殿宇角落裡的燭火輕輕爆開，四周的內侍盡皆俯首，彷彿化作了雕像。
李世民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坐在御案之後，沉凝的目光落在魏書臨的身上。
王得仁垂首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跟隨二鳳多年，心裡清楚他此刻的神情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尋常的問話，而是帝王在審視一個臣子，到底有沒有越過那條線。
良久後，李世民終於開口，
“書臨，你可知道古往今來，歷代帝王最忌憚的是什麼？”
魏書臨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抬頭看向李世民，
“臣不知，請陛下開示。”
李世民手指輕輕敲著桌案，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異樣的威壓，讓人胸口發悶，
“功不過從龍，罪不過謀反。”
“一個臣子若想謀反，先得有糧，有錢，有兵器，有能替他收攏錢糧、訓練兵卒、聯絡四方的人。”
“糧錢兵器這些東西終究只是死物，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人。”
魏書臨神色始終平靜，並未有任何變化。
李世民望著他，繼續道，
“為何歷代君王都要防備世家大族？尋常人只看見他們家宅高大，田畝連片，子弟滿堂，便以為世家強在傳承久遠。可世家大族真正的威脅，在於他們的族人太多。”
“一個家族傳承數百年，族中有人讀書做官，有人經營商路，有人掌握田地，有人控制鄉里，還有人混在軍中、州府、寺監之內。哪怕十個人裡出了三五個紈絝，只要剩下幾個能做事的，幾十年下來，也足夠撐起一張大網。”
“百年家族尚且如此，那些傳承千年的真正世家呢？！”
李世民的語氣散發出一絲冷厲，
“你剛滿十二歲，便已有從龍、守土兩樁大功，又得到了秦叔寶、張公瑾這些軍方大將的看重。如今你再開口，要收養大批戰爭遺孤，教他們讀書、習武、學醫、學算賬，日後還要帶其中有本事的人去吳縣、去商路、去軍中……”
“等到這些孩子長大之後，到底會是誰的人？”
說到這裡，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王得仁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正看見魏書臨站在原地，腰背筆直，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慌，
“若臣回答，他們將來只聽陛下的，陛下恐怕不會相信……”
李世民眯起眼，
“你倒是坦誠。”
“因為人心不能靠一句話定下來。”
魏書臨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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