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裡，燈火通明。
一摞摞賬冊卷宗堆在案上，像是幾座小山，散發著陳舊紙墨與黴灰混雜的味道。
趙德昭坐在下首，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時不時的偷瞄一眼門外，
“都已經快到戌時三刻了，這位小爺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他難道都不頭暈的嗎？！”
魏書臨坐在主位上，左手翻著戶籍，右手拿著一支筆，偶爾在旁邊的空白紙上寫下幾行字。
初唐時的戶籍記錄方法雖然與後世完全不同，但他只需要關注最核心的資料，摘錄出來後再進行計算，倒也進展順利。
張公瑾並未陪在這裡，而是在半個時辰前以“巡查城防”為由，帶兵離開了縣衙。
趙德昭有心想攔，可是張公瑾只是握住了腰間刀柄，便讓他果斷讓路。
這位是死人堆裡殺出來的悍將，真的得罪不起。
到了戌時三刻，魏書臨翻到一處，忽然抬頭問道，
“趙縣令，涇陽縣戶籍上有三萬一千二百六十四戶，可近三年的徭役名冊裡，實際出丁不過一萬七千餘戶。
剩下的一萬三千多戶呢？”
驟然聽到這麼精準的數字，趙德昭心裡一顫，連忙賠笑道，
“魏公子有所不知，涇陽縣近幾年來天災不斷，有些百姓逃亡在外，有些佃戶依附大族，戶籍雖還在縣中，人卻不好徵召……”
魏書臨點了點頭，笑得很和氣，
“依附大族？”
趙德昭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解釋道，
“鄉里之事，向來複雜。
下官也想清查，只是涇陽三族根深蒂固，若驟然動手，怕是會鬧出民變……”
“趙縣令，你當縣令幾年了？”
“五年有餘。”
“五年都沒查明白？”
趙德昭嘴唇動了動，苦笑道，
“魏公子，下官不是查不出來，是沒那個膽子來細查。
您應該知曉，涇陽縣令任期有限，這些家族卻是世代紮根。
下官不過一介寒門出身，沒什麼根基，實在不敢拿全家性命去賭……”
魏書臨看了他一眼，神色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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