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之後。
涇河兩岸的河堤已經初現雛形。
原本被春夏水勢衝得坑坑窪窪的堤岸，如今鋪上了層層夯土，外側砌起了青磚，河水拍在新修的石基上，濺起一片細碎水花。
河堤附近依舊人來人往。
民夫們扛著木料，石匠們掄著鐵錘，書吏抱著冊子四處奔走，趙德昭則帶著幾名差役站在高處，對著下面大聲吆喝。
“那邊的木樁往東挪三尺！”
“倉房送來的石灰呢？怎麼還沒到？出了紕漏，本官拿你們問罪！”
“都聽清楚了，今日工錢按時發放，誰敢剋扣一文，立刻押進縣獄！”
趙德昭的嗓門越來越洪亮，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父母官的威嚴。
張公瑾站在河堤邊，望著忙碌的人群，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趙德昭如今倒是像模像樣了……”
魏書臨蹲在地上，用手指撥弄著一截新挖出來的土層，淡淡道，
“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既然沒有選擇，那便只能做到最好。”
魏書臨站起身子，拍去手上的泥土，扭頭看了眼遠處的縣城。
涇陽城內外的變化極大。
白日里，修堤工程浩浩蕩蕩，百姓領糧領錢，城內秩序逐漸穩定。
夜裡，地道施工從城中幾處宅院同時展開，挖出的土混入河堤和城牆修繕之中，運輸車馬往來頻繁，卻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張公瑾負責排程玄甲軍巡查全城，看守韓、柳兩家的大宅，魏書臨則負責盯著每一處細節。
如今地道已經挖通了城內三條主線，最遠的一條距離南城牆只差七十餘丈。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過半個月，便能打通直達城外的出口。
河堤也能修繕個五六成。
至少從表面上看，涇陽已經變成一座正在全力防汛的縣城。
魏書臨稍稍鬆了口氣，頓時覺得眼睛發澀，腦袋發沉。
雖然這幾天他都保持了每日三個時辰的睡眠時間，可仍然消耗了極大的心力。
張公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難得看你露出疲態。”
“張叔叔，我今年才十二歲。”
張公瑾還想說話，忽然察覺到一道窺探的目光，立時朝街角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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