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坊宮女居住的屋子是舂坊邊連片低矮的通鋪雜屋。
屋身低到需要蜷著身子才能勉強進入,窗戶也格外小,蒙著一層麻紙,人進去後要適應好一會兒才能看清裡頭的佈置。
說是佈置但也沒什麼東西,就只有一張用粗木板架起的大通鋪。通鋪上鋪著一層舊葦蓆,席上是陳舊結塊,帶著黴味、米塵的被褥。
這麼一個通鋪裡每晚擠著十人,白天眾人都在外頭舂米,此時裡頭就只有受了十杖起不來身的甄玉嬈,以及告半天假來照顧她的甄玉姚。
甄玉姚仍舊沉默寡言。
伴著甄玉嬈的抽泣聲,甄玉姚將碗裡的生水遞到甄玉嬈嘴邊,問:“我打聽過了,管事說你是惹了貴人才被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見甄玉嬈搖頭,甄玉姚向外看了一眼,接著俯下身低聲問:“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說實話?你幫我打點的錢是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甄玉嬈捂著嘴抽噎著。
她看著眼前破舊的粗瓷碗,可甄玉姚的手也不比那個碗好少。
甄玉姚以前雖然是甄家四個孩子中最不受關注的那個,但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結果才在浣衣局待了這些時日,原本的纖纖玉手已經面目全非,上頭佈滿了成日浣洗留下的傷口。
甄玉姚咬著唇,看了那隻手許久後才開口:“那些錢是我用平陽王贈送的鐲子換的,我原想著用這些錢打點,好讓二姐你也在雜作坊有個差事。我每天在雜作坊累得直不起來,怎麼會惹怒貴人?又有哪個貴人會來這種地方被我惹到?”
甄玉姚聽後默然許久,低聲問:“平陽王?你怎麼跟平陽王有交集的?”
甄玉嬈似乎有些難言。
她的目光猶疑許久,最後移到了那扇小的可憐的窗戶上。
“你瞧什麼呢?”
周玄凌沒好氣地將手裡棋子往棋盤上一丟,招手讓陳陸安把棋盤撤下去。
玄汾終於回過神,忙起身行禮請罪。
周玄凌因為不能碰安陵容就已經很煩躁了,現在不過是想找個人陪自己打發時間,結果玄汾明顯心不在上棋上。
他現在脾氣不好,所以也不叫起。
在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後才緩緩問:“方才在想什麼?”
“臣弟忽然想起進宮前莊和太妃的叮囑。太妃說上次與太后相聚太短,想要請旨擇日進宮再聚一聚。臣弟一時走神,還請皇上恕罪。”
說了這麼多,周玄凌是一個字都不信。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僅剩的好弟弟。
上輩子玄汾一直都很謹慎,基本就是在自己的王府裡做一個閒散王爺,少見的幾次出頭都是為了甄玉嬈。
周玄凌的手指在藤椅上輕點著,忽然開口唸出 “甄玉嬈”三字。
果然,玄汾身子在聽到這三個字後微顫,但很快就控制住。
只是他確實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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