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繞過了這個相當敏感的問題,“知險而自持便是破夢之法。心神守正就終究只是鏡花水月,境由心生,心定則夢息。”
周玄凌用力地在自己胸口按了又按,最後沉聲道:“定不了。”
說完便起身離開雲寮,在大殿中轉了一圈後果斷向山下走去。
一直在觀外等著的陳陸安忙打起精神跟在後頭。
日頭此時已經微微西斜,身處山間感受到的就只有太陽溫和的金輝。
目之所及處是以青蒼山脈為底的大片丹紅、赭黃。風輕輕穿過鬆林,捲起褐紅的落葉。
周玄凌抬手接過一片,捏在指尖旋著。
腳下路旁有一條山澗溪水伴著他一路向下,溪水上也有一片枯葉,周玄凌盯了許久在心中暗自評價:沒有我手上的好看。
緊接著忽有一隻飛鳥從林稍掠過,振翅的聲音轉瞬後又歸於寂靜。
周玄凌仰頭看向鳥兒離去的方向,忽然興致大起,雙手圍於嘴前對著林間長嘯一聲。
這一聲綿長而開闊,但也是報復。
周玄凌看著被他的喊聲驚起的成群飛鳥笑得很是得意猖狂。
陳陸安見自家主子終於笑了,心中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了些,也笑了出來。
接下來周玄凌的腳步變得輕鬆了許多。
快到山腳時,周玄凌遠遠就看到臨水而建的四角亭中似乎有宮人在進進出出。
見他腳步有所猶疑,陳陸安果斷登上附近一塊高石眺望。
“皇上,似乎是…”
“朕知道。”周玄凌在陳陸安開口之前就笑了出來,“快快,不要讓容兒等急了。”
陳陸安忙“噯”了一聲,但上石頭簡單下石頭難,等他好不容易爬下來的時候周玄凌的身影都已經跑到了拐角處。
“你怎麼在這裡等我?”
周玄凌小跑過來的喘息還沒平定,安陵容的茶水就已經奉上。
“半日不見,皇上的嘴唇瞧著都要開裂,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嗎?”
周玄凌藉著安陵容手將茶一飲而盡,笑道:“旁人肯定會拐著彎兒訓斥陳陸安照顧不周,你倒是膽子大直接批評我。”
安陵容越過周玄凌的肩膀看向跑得滿臉潮紅的陳陸安,憋笑道:“可是陳總管真的不像是能管住你的樣子。”
說罷便對寶鵑道:“你快也給陳總管上一杯茶,讓他歇著。”
說罷便拉著周玄凌坐下,笑著說:“聽寶鶯說北斗七元神君能護胎兒平安,皇上去觀裡怎麼不帶上容兒?”
“山路難行。”周玄凌又為自己倒上了一杯。
安陵容見他眉眼間都是輕鬆,面對桌前的飯菜也不似午膳時那樣犯嘔,於是酸溜溜地說:“看來皇上在觀中碰到了機緣,怪不得不想帶著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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