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以前,洛臨真肯定當場就替穆妃認下了。但是經過馮若昭被下放到掖庭的事後,洛大人稍微成長了一些。
“回皇上的話,穆妃只是提起過對貴妃娘娘身子變重後的擔憂。但也就那一次,後續她說得更多的還是發生在溫宜帝姬身上的小事。”
說完後再抬頭,洛臨真被悄無聲息就走到自己身前的周玄凌嚇了一跳,急忙穩住身形才不至於重心不穩摔倒。
“你怕什麼?”
周玄凌的聲音陡然揚起,在空曠的望月亭中揚起陣陣迴音。
洛臨真渾身一顫,正在思索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餘光便看到周玄凌腳步一轉,走了。
周玄凌像個遊魂一樣又晃悠回了寢殿。
相比起儀元殿的威嚴莊重,明苑寢殿的特點是高而廓。尤其臨湖那一整面牆都是由可拆卸的落地直欞窗組成。
在這樣的夜晚,月光帶著如意湖的南岸的水波映在窗上,又從窗上落在寢殿的地上。
周玄凌踩著上頭晃動的影子一步步向床邊靠近,然後輕輕撩起床帳。
安陵容在床上依舊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態,睡得很沉。
周玄凌靜靜地看了許久,輕嘆一聲後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安陵容發現周玄凌好不容易抑制了的“孕吐”似乎又開始了。
她翻看著洛臨真整理的奏章分類,擰眉道:“太醫說皇上是太過緊張加上夜晚休息不好導致的,可是除了赫赫外,似乎也沒有什麼緊急的國事能讓他這樣緊張?”
洛臨真聽到這話眼皮一跳,接著果斷上前低聲將昨晚遇到周玄凌的事說了出來。
“皇上常在晚上出來逛嗎?”
安陵容知道周玄凌有晚上睡不著出去亂逛的習慣,但是帝王的習慣總歸不好讓太多人知道,於是只說:“大約是他昨天白日里睡得多,所以晚上睡不著出去逛了。”
說完後便問寶鵑:“皇上今天都做什麼了?”
“沒做什麼。皇上一早起來就不舒服,見過朝臣後稍微歇了一會兒後就往玉衡觀去了。”
玉衡觀在明苑西北的半山平臺上,左右有小山環抱。道觀也不大,更沒幾個常住道士。只有一殿、一堂、一寮、一廚,一處小石壇,但很清幽雅緻,頗有些隱世的味道。
正殿是三開間的單簷歇山頂,瓦面素面,區域性點綴著綠琉璃瓦。裡頭沒有神像,只供奉著北斗七元神君的畫面。除此之外便是幾盞星燈、香爐、燭臺、供案和拜墊等。
周玄凌是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可惜臨陣脫逃腳步一轉去了側邊的雲寮,坐在裡頭的蒲團上發呆。
周玄凌現在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陛下已在此靜坐許久,不知陛下憑欄而望,心中所思為何?”
周玄凌終於從上輩子的噩夢中抽身,警惕地看了道長許久,最後才緩緩問:“道長會受噩夢驚擾嗎?”
周玄凌咬住了乾涸的下唇,擰眉後微微側頭道:“朕知道醒者所見為真,夢中所歷的為幻。可夢中的悲懼痛悔都如親歷,究竟何為真何為幻?”
“虛實本無定界,醒時所見是境,夢中所歷亦是境。醒時神收而形守,眠時神離而形遊,心中所藏之念便成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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