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聽到聲音後面色沒有大的變化，只是緊緊攥著手中的筆，半晌後才說：“讓他進來。”
見安陵容要起身告退，他又補充了句：“不必回去，困了的話去裡頭休息。”
誰知安陵容笑著解釋：“容兒才在書中看到了一道銀耳沙參雪梨羹，說是最能潤肺生津。皇上就等著一會兒大飽口福吧。”
周玄凌原本沉鬱的眸子在她這句話後顯出一絲喜意。
但是他很快就將其壓了下去，輕咳一聲後微微點頭：“你有心吩咐下去就是，廚房裡煙熏火燎還是去寢殿睡一會兒。”
安陵容本來也沒打算真的下廚，不過是為了避嫌找個藉口去後院吹風，於是忙道：“皇上的事容兒自然要盡心盡力。”
說話間予漓已經到了。
安陵容以前有過明明都看見她了卻把她當做透明人忽視也不見禮的經歷，因此便打算等予漓給周玄凌行禮完禮，自己再與他見禮後再退出去。
結果誰知予漓進門後見到周玄凌直接就雙膝跪地，叩頭道：“兒臣聽聞父皇今日突然動怒對母后施以杖責又廢為庶人，所以特來看望父皇，也想知道母后是犯了什麼錯事。”
予漓今年虛歲十歲，還未褪去稚氣的臉上滿是茫然和不解。
愨妃在時就常帶著他去鳳儀宮待著，他對宜修原本就很熟悉。再加上愨妃去世這兩年來宜修對他確實算得上盡心盡力，太后也因為宜修的緣故對他格外親近。所以予漓對宜修雖然算不上像對愨妃那般孺慕，但心裡仍是敬重和信任的。
再加上有太后的默許，他就一直沒改口，仍喚宜修“母后。”
周玄凌在提醒過一次後就沒再開口提醒，只在心裡暗暗記仇。
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十歲在旁人眼裡是孩子。但周玄凌自己在這個年紀都已經開始和自己母后配合著奪嫡，兩年後就要登基了。
在他眼裡予漓已經不是小孩，也該讀書明理，也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周玄凌暫壓心裡的不耐，冷聲道：“你確定要喚殺母仇人為母后？”
“可皇祖母說…”
周玄凌聽到這個開頭就徹底失去了興趣。
正巧這會兒陳陸安從宮外回來了，周玄凌乾脆直接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講下去。
陳陸安用餘光偷瞄了一眼予漓，行禮後恭敬地回稟：“朱家直系小輩共計八人，已經盡數安置妥當。”
予漓茫然地看向陳陸安，又轉頭看向周玄凌，“父皇要安置朱家小輩？是進宮做兒臣的伴讀嗎？”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後整個室內都安靜下來了。
安陵容原本都已經挪到了御書房門口準備偷偷溜走的，此時為了不引人注意也不得不停下腳步。
在寂靜的御書房中，予漓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父皇沉重的呼吸聲。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是又不足以真的反應過來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裡。
於是他只能向一旁的陳陸安眼神求助。
無論是來這裡為他的母后求個說法還是找陳陸安求助都太孩子氣了。
周玄凌不由得想起上輩子到自己死前予漓都是這副茫然懵懂的樣子，不由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