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元殿裡周玄凌穿的和外頭脫簪待罪的兩人一樣素淨。
他一頭長髮半束於腦後用一支雕雲水紋軟水玉髮簪固定,一粒小巧的水滴形藍寶石墜在簪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
身上穿的寢衣在光線偏暗時近乎素白,天光落上方顯淺青流水肌理,是安陵容的得意之作。
與這一身清冷唯一不符的就是周玄凌的臉和脖頸。
天氣漸熱,他的兩頰和頸側總是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偏生他的眼底又因這段時間睡不好而覆著一層青灰,眼裡也布著血絲,瞧著陰鬱又詭異。
這人的目光在安陵容進門後就緊緊地鎖在她身上,直到對方與自己對視後才低下頭看著奏摺問:“外頭熱鬧嗎?”
安陵容回想著方才匆匆瞥過的祺、祥二人,一邊為周玄凌續上茶水,一邊帶著幾分怯懦說:“哭得讓人心疼。”
周玄凌聽著倒水聲輕笑,“還想聽嗎?”
見安陵容咬著嘴裡的軟肉沒有吭聲,周玄凌直接起身吩咐:“這兩日景和夫人就住在儀元殿,你們看著收拾吧。”
說罷便一口飲盡安陵容才倒上的茶,又拽著她往後頭的密林去,口中抱怨著:“太熱了,這裡頭實在待不了人,過兩日咱們就往行宮去。”
等到了林中周玄凌才鬆開手,抻著腰感受著林中的清涼。
春末夏初陽氣上浮,熱毒最易翻湧。
除了咽喉偶爾的疼痛外,最難熬的就是渾身的皮膚乾燥發癢,稍微一悶就會起疹子,抓撓後留下的痕跡又久久不散,以至於現在的他幾乎很難睡一個完整的覺。
前些天他還撐著穿朝服上朝,但今天干脆連早朝都已經不去了,只召人入御書房聽政。
但顯然御書房也即將待不下去。
待體內的燥熱稍稍褪去,周玄凌這才睜開眼看向在為自己細心打扇的安陵容。
他不由得勾起嘴角,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後搶過扇子自己扇著,隨口問:“還在擔心你父親?”
“有皇上在容兒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安陵容笑著搖頭,隨後試探地問:“怎麼不見甄嬪來御前求情?”
周玄凌在聽到“皇上”二字後扇扇子的頻率就陡然加快,到“甄嬪”時停了一瞬,隨後又煩躁地扇著。
安陵容見狀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撒嬌:“是容兒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阿泠莫氣。”
周玄凌才“哼”了一聲,手無意識地貼在冰涼的石桌上貪涼。
安陵容見狀便將腰間的玉握取下塞進周玄凌手心。
這玉原是是周玄凌給安陵容的。玉體底色蒼青泛霧白,內部天然纏連綿水絮紋理,涼潤不刺骨,久握生薄潤水汽。
安陵容命人將其雕琢成扁圓渦形,似一汪旋斂靜水,剛好能完整裹入單掌。
周玄凌感受著掌心的涼意,整個人心緒平穩了不少。
他眯著眼不甚在意地說:“甄嬪性格倔強清高,就算要求情也不會像外頭那兩人一樣只會跪著哭,她一定會把調子起得高高的,只等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