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回想著陳陸安在宴會開始前講的故事,緩慢地眨了眨眼,答:“很多,很複雜。但現在最多的應該是不甘和怨恨。”
怨恨大約是因為周玄凌殺了朱家的小輩,但不甘是從何而來?
因為喝了酒,所以安陵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的反應慢了許多。
她也趴在了桌上,將自己的好奇問了出來。
周玄凌對著安陵容勾了勾手指,自己也湊了過去,直到兩人幾乎鼻息相融後才壓低了聲音道:“攝政王。”
安陵容回想了一番,皺眉道:“我其實回去打聽過,什麼都沒打聽出來。”
周玄凌被安陵容這模樣逗得笑了出來。
他無奈地伸手與安陵容十指相扣,側臉貼著冰涼的石桌遠遠地望向湖面,輕飄飄地說:“你當然打聽不出來,當初傳流言傳得最兇的人都被我殺了。”
“要殺人的流言?”
周玄凌點頭,收回目光盯著桌上的紋路沉聲道:“當初父皇駕崩得突然,攝政王作為父皇的弟弟手握兵權,在軍中的威望極大,只有得到他的支援才能坐穩朝堂。”
他的眸子閃了閃,繼續道:“母后多次替我與攝政王周旋,後來便有流言傳出說母后為了換取攝政王的支援而委身於他。”
安陵容的眼睛微微瞪大,轉了半圈後便垂眸不語,顯然是想通了些什麼。
周玄凌“哼”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忽然就變得含糊不清,似半夢半醒。
“後來攝政王被殺,母后對攝政王一直心懷愧疚。她一定覺得是為了我才狠下心殺了她的情郎,所以我就該幫他扶持朱家,就該讓以後歷代皇后都出自朱門,無論在前朝還是後宮就該處處都只聽她的話。不然,她就會覺得不值得。”
安陵容輕輕釦著周玄凌的掌心,接話:“可是從結束垂簾聽政後,她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就漸漸減弱。”
她手上用力,在周玄凌的掌心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月牙,強調道:“太后娘娘唯一說一不二的地方只有後宮。但我不姓朱,跟朱家沒有關係,也不向著她,所以她見不得我風光。”
以至於太后少見地動用前朝的人脈也是為了打壓安陵容。
她擺正了腦袋,拽著周玄凌的手晃了晃,撒嬌道:“太后娘娘這次一定非常生氣,後頭還不知道要用什麼法子折騰容兒,阿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
周玄凌的嘴角有一瞬的上揚,但只有一瞬。
他靜靜地看著安陵容的眼睛,許久後才問:“你準備怎麼處理你母親的心事?”
安陵容聽清問題後下意識就避開了周玄凌的視線,但很快又抬眼看過去。
她坐直了身子,認真且堅定地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周玄凌見狀也嚴肅了起來,結果下一秒就見她湊了過來,鬼鬼祟祟地說:“你覺得我給母親送幾個翩翩美少男能撫慰她的心嗎?”
周玄凌擰眉張嘴。
他想說一句“放肆”,但又覺得似乎可行。
於是胸中萬般化作了嗓子眼裡艱難擠出來的一句低啞且聲調有些變形的:“那我給母后也找一個?”
安陵容緊抿著嘴,然後試探地說:“找個像攝政王的?枕頭風嘛,太后能找人給皇上吹,皇上找人吹回去也不是不行。”
周玄凌聽到這話後看著安陵容嘴角抽動了好一會兒,最後捂著臉抖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