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雨聲雷聲交織成一片，前院的翠竹松柏也在雨中沙沙作響似波濤來襲。
周玄凌在閃電的明暗交織中呆坐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貼著安陵容躺下。
安陵容在迷迷糊糊間伸手輕輕拂過周玄凌的後頸，閉著眼問：“皇上又做噩夢了？”
周玄凌將鼻子埋在她肩上，含糊著說：“雷聲太大，吵得我睡不著。快睡吧。”
話是這麼說，但周玄凌的腦袋卻分外地清醒。
他感受著安陵容一下一下地輕撫著自己的脊背，聽著雷聲、翠竹枝葉打在窗上的噼啪聲，一直到天將明才堪堪睡下。
只可惜第二日醒來後外頭的暴雨也沒有絲毫要減弱的跡象，周玄凌推窗看到外頭的磅礴大雨後面色愈發沉重，只隨便披了件外衣就出了寢殿向延薰山館走去。
等御前的人隨著周玄凌走光了，寶鵑才一邊幫著安陵容穿衣一邊憂心道：“昨晚下了好大的雨，只怕好多農家和田地要受災。奴婢家的田地勢低，每次下大雨就積水，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
安陵容是商戶出身，雖然不事農桑，但也知道這樣大的雨對很多普通人來說就是大災。
大部分靠天吃飯的普通人其實都是交完稅收，還完借款後剩下的糧食才能堪堪養活一家人，一旦出現意外就很容易接濟不上。
而出現接濟不上的情況，唯一的出路就是借款抵押。
借錢、借種子、借農具。鐵和木頭可是好東西，能有幾個農戶能有自己的耙子和鋤頭呢？
所以在沒有災害的時候農戶基本都是人人揹著借款，一旦遇災，就基本昭告著準備好幾代人都下苦力還錢吧。
可若是借了錢，還沒來得及還就又遇大災，那就只能用自己的兒女、用自己的田地房屋抵債。
於是大戶人家的田地、房屋和能借出去的錢、種子、農具越來越多，各地的流民也越來越多。
安陵容還記得以前連綿大雨後，自家的牆角下就會“生”出許多乞丐。
安比槐就會燒開了雨水再順著牆根倒下去以趕走那些乞丐。
這個時候林秀總會怯懦地說：“都不容易，不過是避雨罷了。”
安比槐便會厲聲反駁：“你心善，那咱們把營生讓給他們做，咱們一家三口出去乞討去。也不看看下雨天生意本來就難做，門口聚這麼些花子誰會進來？”
安陵容輕嘆一聲，對寶鵑說：“收拾一下，咱們回繁英閣把庫房收拾一下，反正好些東西一時也用不上，月例也用不完，倒不如請司簿女官來清點後交到太府寺賑災去。”
寶鵑忙應了一聲，接著就玩笑道：“娘娘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水綠南燻殿，吃穿都用的皇上的，繁英閣庫房裡可不都成了一時用不上的？”
“就你嘴貧，今天午膳不許你吃點心。”
寶鵑忙連連求饒，幾人你來我往間就穿整齊了衣裙。
因為外頭雨大，乘坐步輦回去實在是麻煩，還得連累身邊人淋雨，安陵容便做主撐船回去。
延薰山館裡，周玄凌在與京兆尹和尚書省各部商討完排查和救災事宜後才從陳陸安口中得知安陵容的動向。
他聽後低笑片刻，點頭道：“你跟過去看著。她要是捐的多，你就攔著點；她要是摳門捐的少，你就從她手裡多扣些。”
吩咐完後起身親手寫了一道詔書褒揚安陵容的旨意，接著便繼續埋頭在政務中。
等外頭的雨連下三天還沒有一絲要停下的意思時，“天譴”說便再次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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