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這麼軟?”
蕭姨娘點頭,“您是知道夫人的,她整日拿二小姐跑了的生母告誡她這不能做那不能做,行差踏錯一步就會惹人厭棄趕出家門。二小姐在府中整日戰戰兢兢,分明是自己家但過得像是寄人籬下一般,吃個糕點還要怕麻煩人。在人前更是一句話都不說,整日都不是悶在屋子裡做女紅就是念經,小小年紀就像個老婆子一樣。”
安陵容語塞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說:“可是她娘潑辣厲害,將我和孃親欺負得跟下人似得,結果生的女兒竟然是這樣。”
“可不是。”蕭姨娘長嘆一聲。
在大周女子出家做道士其實是常事,甚至在勳貴階級裡是風靡一時的雅事。
只因出家既能避免嫁人的命運,還能擁有自己的私產。
通常來說女人的財產會歸於所在的宗族,即便是嫁妝也不免會在各種世俗壓力下“自願”填給婆家。
但出家時家裡贈與的金銀、田莊、奴僕就全由女冠本人所有。
而且拿到祠部正式度牒的女冠本人還免稅。
勳貴出身的女冠就算身在道觀,但家族重大婚喪,依舊可以回去參加儀式,日常裡待客往來也不會受拘束。
所以不願出嫁的貴族女子常選擇在自家出家。
安陵容沉默許久,最後低聲道:“罷了。”
她緊緊地攥著桌角,許久後才緩緩鬆手道:“就說是她代我修行祈福,過半年我便為她闢一處院落做家觀將她接回來。她出家代我向世家示弱,我自然也會護她以後不再受人欺負。”
蕭姨娘聽到前半句還在點頭,但聽到後頭猛地抬頭問:“蘇先生不是說…”
“蘇先生的主意對後宮爭寵的妃嬪來說確實是好,但我現在又不需要爭寵。況且此法只能解此時天譴之困,日後再有天譴我又該如何?”
說話間安陵容的眼神由安撫轉向堅定,“我現在可是皇上刺向世家的一柄刀,一味的防守又算什麼好刀?一個個手握職權的官員既然要把天下治亂都扣在我一個人頭上,那我就先退一步讓他們覺得自己贏了。”
她起身推開臨湖的窗戶,任風夾帶著雨點落到自己身上。
風雨中隱約能看到有船從水綠南薰殿往繁英閣來,安陵容眼裡有些笑意,說道:“姨娘,咱們都是從底下上來的。還記得每每遇到天災,那些世家大族會做什麼嗎?”
蕭姨娘想了想,憤恨地咬牙道:“自然是屯糧,抬糧價,橫行霸道用低價搶窮人的田。若不是如此被逼到絕路,我又怎麼會被父親賣了做妾。”
“是啊。”安陵容轉身去取傘準備迎接周玄凌,利索地說著:“他們趁著天災貪腐、擾民、結黨,還要說我招致天譴以打擊寒門子弟。天災是他們扣在我頭上的帽子,但人禍確實實在在地源自他們。我暫平他們一時的激憤容易,他們平百姓的民憤可就難了。”
這次的暴雨一連下了三日,渭水、洛水大漲,大片農田被毀,民居漂壞。
除賑災外,皇帝於第三日輕裝冒雨回京,坐鎮紫奧城陸續下令理獄減刑、遣使巡察、開義倉賑濟,為受災地區免賦稅一年。
同時命金吾衛進京震懾,並調禁軍圍京。
貴妃安陵容在朝中流言的壓迫下自請降位為修容遷居別宮,妹妹安陵禾代安修容於甘露寺出家祈福。
後又陰雨連綿七日方止。
隨後皇帝憐惜安修容一片苦心,特賜甘露寺附近的清涼臺供其妹清修。
清涼臺位於京都七十二峰之首的縹緲峰中,原是先帝做太子時修建的避暑園邸,後來賜給清河王玄清。在清河王“自願”出家後,這裡就歸皇家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