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一開始確實打著逼出太后壓抑著的所有情緒讓她說出心裡話的算盤。
可現在看著母親略顯猙獰的面容,他心頭忽然不受控地湧起恐懼和驚慌。
太后紅著眼,額角的青筋凸起,下巴止不住地顫抖著:“我的一輩子都被你父皇和你給毀了,難道我不該給從你身上討回來嗎?難道我數十年失去了一切就是給你這個逆子做嫁衣裳嗎?”
周玄凌下意識就反駁道:“可我是你的兒子…”
“你是那個倀鬼的兒子!”
太后聲嘶力竭地搶著反駁:“我原是校書侍女,年紀到了是能出宮的。我是能出宮的。”
說到這裡她眼裡含著的淚終於溢位,整個人都洩了力氣伏在了扶手上,口中喃喃道:“要不是他的一時興起,我是能出宮的…”
周玄凌終於辯無可辯。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裡許久,忽然抬頭問:“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恨我?”
見太后抽泣不語,周玄凌傾身向她追問道:“那姐姐呢?你恨她嗎?”
太后終於抬眸看過去,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說:“她聽我的話為你嫁去邊地,她一心都是我,我為什麼要恨她?”
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太后也怔住了。
她囁嚅片刻慌忙找補道:“哀家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是哀家的孩子。”
說完抬頭去看,就見周玄凌眼裡的愧疚、悲傷和委屈漸漸散去,又恢復成才來時那副冷漠的神情。
太后的下巴抖得更厲害了。
她顫抖著喚了聲“皇帝”,又換了稱呼叫他“阿泠”。
周玄凌從椅子上起身的動作頓了片刻,接著疲憊地說:“既然你我之間沒辦法相處,那我就讓你女兒回來陪你,你等著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殿。
在裡頭太后接連的咳嗽聲中,周玄凌對院子裡跪了一排的內侍說:“好好伺候太后,以後你們家人的富貴前程都在太后的寵愛上。知道了嗎?”
說完後便抬腳上步輦。
只是腳在跨上去忽覺胸口滯澀,下一秒周玄凌便不受控地咳了一大口淤血出來。
在眾人鬧鬨鬨的聲音中,周玄凌腦子裡莫名其妙地橫插入一句話:摔下去可不敢磕到牙。
所以他在腿軟的一瞬間硬撐著微微旋身,緊接著就感覺自己似乎掉進了一片泥沼中,身子不受控地向下墜,最後墜到了一片微涼細膩如綢緞的湖水中。
周玄凌試探著睜開眼,果然見波光粼粼一片。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這輩子按照安陵容的喜好選擇的床帳。
緊接著便覺得左臉有點疼。
周玄凌試著動了動左臉頰,是一種類似發麻的鈍痛,還有點輕微的癢,是擦傷後又上了藥的感覺。
他又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肺腑,發現胸口的悶堵和灼熱都減輕了不少。接著他扭頭向右看去,結果正對上安陵容微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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