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在卻變了。
頗有一種蘇凝在還未下放之前,在城裡見到那些大人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
“行,記著你說的話,我明天在村口那邊等你。”
蘇凝走後,陳衛國深吸一口氣兒,忽然再次跪在地上,朝著陳大山跟王秀蘭磕了三個響頭。
“爸,媽!兒子不孝!我跟蘇凝出了這檔子事,事先沒敢跟你們吭聲,現在還得跟著她一個人回城,把你們全扔在這窮山溝裡吃苦……我混蛋!”
兩輩子加起來的愧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你這傻小子,胡咧咧個啥!趕緊給老子起來!”陳大山一步上前,伸出手,一把將陳衛國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咱老陳家雖然窮,但絕不出那等不明事理的孬種!老子跟你媽心裡清楚,你是個孝順娃兒!”
“蘇知青家裡剛平反,城裡那灘水深得很,她一個人大肚子回去本就舉步維艱。咱全家要是這會兒跟著一窩蜂擠過去,那不是去享福,那是去給她添亂,是要活生生壓垮她!”
“你小子到了城裡,別給咱老陳家丟臉!把腰桿子挺直了,好好照顧蘇知青和她肚裡的娃兒,這就是對我和你媽最大的孝順!”
一旁的王秀蘭趕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走上前拉住陳衛國的手,粗糙的指尖在兒子手背上輕輕摩挲。
“衛國啊,你爸說得在理。以前媽看著蘇知青成天冷著個臉,跟誰都不愛搭理,心裡還琢磨這城裡大小姐脾氣太傲。可就衝剛才那一岔子,媽徹底看明白了,她是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明理好女人!”
王秀蘭眼眶紅彤彤的,語重心長地叮囑:“人家一個金枝玉葉的城裡姑娘,下放到咱這窮鄉僻壤吃了兩年多的苦,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換了誰,心裡沒點戒備心?那是防著別人戳脊梁骨呢!”
“她自己在城裡一堆麻煩沒解決,還能咬著牙決定帶你一個人走,這是把命和娃兒全押在你身上了!你到了那邊,多包容她,多體貼她,她心裡苦,你得給她當好那個遮風擋雨的頂樑柱!”
陳衛國聽得心頭一片滾燙,用力抓緊母親的手,剛要開口,這時門後頭,傳來幾聲怯生生的動靜。
陳衛國轉頭一看,三個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擠在門口。
十六歲的弟弟陳衛東,手裡還攥著半截剛割完草的鐮刀;十三歲的大妹陳小梅,拉著十歲小妹陳小平的手。三個孩子身上穿著大改小的破布衫,褲腿短了一截,露出沾著泥巴的腳踝。
“大哥……”陳衛東嚥了口唾沫,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害怕和無助,弱弱地開口,“你……你真的要跟蘇知青去城裡了嗎?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小妹陳小平更是嘴一癟,眼淚吧嗒吧嗒往髒兮兮的小臉上掉:“大哥,別走……小妹以後少吃半碗紅薯面,你別不要咱家……”
看著弟妹這副可憐模樣,陳大山臉色一沉,舉起煙桿就要訓斥:“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些啥!你們大哥是去幹正經事……”
不等老頭子話音落下,陳衛國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將弟弟和兩個妹妹嚴嚴實實攬進寬大的懷裡。
“東子,小梅,小平!你們記著大哥今天說的話!”
陳衛國眼底閃爍著如狼一般的狼性與決絕,聲音鏗鏘有力:“大哥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也絕不可能不要你們!”
大掌用力揉了揉弟弟妹妹亂蓬蓬的頭髮,目光掃過全家人:“我這次跟著蘇凝去城裡,不是去當什麼受氣受白眼的倒插門!我是去城裡開路,去摸門道,去開啟市場掙大錢!”
“咱家窮了八輩子,不能再這麼苦下去了!這趟進城,就是咱老陳家改命的契機,是誤闖天家、一步登天的大好機會!”
陳衛國胸膛劇烈起伏,拍著胸脯發誓:“等大哥在城裡站穩腳跟,賺到了大錢,一定買下最大的寬敞磚瓦房,把爸、媽,還有你們三個,全風風光光接到城裡去享福!天天吃白麵饅頭,頓頓吃紅燒肉!”
三個孩子聽得眼睛發亮,王秀蘭和陳大山也忍不住抹眼淚。
雖然他們都知道陳衛國許下的承諾太過美好,根本不現實,但架不住……真的有那麼一絲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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