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衛國輕手輕腳離開房間，關上門，發現灶房那邊有動靜。
走上前一看，發現是張秀已經起來了。
“媽，天還沒大亮呢，您怎麼起這麼早？這灶房裡煙大，別嗆著了。”
張秀正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把蒲扇，對著剛生火的煤泥爐子一下一下地扇著風。
聽見動靜，她趕緊站起身，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
“衛國啊，吵醒你了吧？凝凝還在睡呢？”
“沒，她睡得正香。昨天跑了一天，我讓她多睡會兒。”陳衛國大步走過去，順手接過張秀手裡的蒲扇，“媽，我來扇，您去旁邊歇會兒。”
“哎喲，不用不用，媽早習慣了。”張秀嘆了口氣兒，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魚尾紋，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化不開的心酸。
“在大西北農場勞改那兩年，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去地裡上工。起晚了要扣工分，一大家子人連那點餬口的棒子麵都分不到，吃不飽穿不暖的。這早起的毛病，早就刻進骨頭縫裡，改不掉了。”
聽著這話，陳衛國手裡的動作頓了半拍。
他微微抬起頭，藉著院子裡昏暗的晨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丈母孃。
張秀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用一根黑皮筋隨便挽在腦後，雙手佈滿了老繭和凍瘡留下的暗紅色疤痕。
可即便被兩年的苦難折磨得如此憔悴，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底蘊，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蘇凝那豐腴明豔、像熟透水蜜桃一樣的身段，還有蘇婉那清麗脫俗的書卷氣，顯然是完美繼承了張秀的好基因。
陳衛國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丈母孃以前在省城，絕對是那種穿著高檔定製旗袍、養尊處優、身段窈窕的頂級貴婦人。
哪怕現在被風霜摧殘得老了不少，但那勻稱的骨架和五官的底子全在。只要以後日子安穩了，用空間裡那清甜甘冽的靈泉水慢慢滋養調理，把虧空的氣血一點點補回來，這絕對是個極具韻味的超級中年美婦。
“媽，以前的苦日子都翻篇了。”
陳衛國咧嘴一笑，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呼作響，把爐子裡的火苗扇得通紅。
“以後在這南城，只要有我陳衛國一口乾飯吃，就絕不讓您和爸再喝半口稀粥。大家一定會再崛起的！”
張秀聽得心裡一暖，眼眶冷不丁有些發熱。
這女婿雖然是個鄉下糙漢，沒那些高幹子弟的文縐縐，但這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都砸在實處，是真讓人踏實。
“好孩子，媽信你，凝凝沒看錯人。”張秀抹了把眼角，趕緊岔開話題，“對了，你起這麼早，連臉都沒顧上洗，是有啥急事要辦？”
“嗯，想出去弄點東西。”陳衛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媽，家裡有腳踏車嗎？我藉著用用，中午前準回來。”
雖然說國家平反，但一切都要走流程，走規定，蘇家現在家底全空，一家五口加上蘇凝肚子裡的孩子要吃飯，光靠街道辦那點補貼，營養還不夠。
他必須得在今天把第一桶金給敲定下來。
“有有有！”張秀連連點頭，“國家這次給咱們平反，街道辦為了照顧我們家，特意批了兩輛二手腳踏車，就停在後院那棚子裡。你儘管騎走一輛，這是車鑰匙。”
說著，張秀掀開鐵鍋蓋，從熱氣騰騰的蒸籠裡摸出兩個剛熱好的白麵饃饃，用一張乾淨的黃草紙仔仔細細包好，一把塞進陳衛國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