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昌降乾後,城中守軍只剩下三萬多,其中大半是近幾個月臨時徵召的民夫和壯丁,連刀都握不穩。
狄青的先鋒隊伍一路向西推進,沿途遇到的抵抗稀稀拉拉,天亮時已經推進到了洛陽宮城的南門外。
蕭嶽在宮城內聽到南門失守的訊息時,被迫離開:“備馬,走北門。”他離開時換了常服,隨身只帶了百餘親衛和謀士陳安,連玉璽都沒來得及帶走。
秦瓊率騎兵從南門突入後直撲宮城,衝到殿門前時龍椅上的錦墊還是溫熱的。
滿殿散落著來不及帶走的文書印信,供案上擺著一盤只吃了兩口的御膳。
秦瓊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帶人追出北門,一路追出三十里不見蕭嶽蹤跡,這才收兵回城。
李陽入城時洛陽百姓全都門戶緊閉,街面上只有乾軍的巡邏馬隊來回賓士。
他策馬沿著朱雀大街走了一圈,沿途看到城牆上累累的箭痕和焦黑的灼燒痕跡,西面塌陷的城牆缺口處數百名降卒正在民夫監督下搬磚填土。
蘇清跟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洛陽拿下了,但蕭嶽跑了,據探子回報,他往西跑了,應該是奔潼關去了。”
李陽勒馬停在宮門前,望著頭頂那塊寫著“宣德門”三字的匾額,沉默了片刻才說:“不急。讓他跑。”
此後半月李陽在洛陽城中整飭治安、安撫百姓、清點倉廩、收編降卒。
城中金國國庫還有大量存糧和銀錢,足夠洛陽城中過冬。
他在洛陽宮城的宣政殿設了臨時行轅,每日召集諸將議事,一面派探子向西打探關中方面的動靜,一面往金陵發捷報請乾皇定奪北征後續事宜。
探子帶回的訊息不出所料:蕭嶽領殘部逃到潼關後,關中皇庭果然沒有拒絕他入境。但蕭嶽進關中後沒有直接去見拓跋燾,而是先派了陳安入長安。
陳安在關中待了半個月,先後登門拜會了關中丞相赫連勃勃、車騎大將軍慕容恪、太尉慕容垂等諸部權貴,把唇寒齒亡的道理換著花樣翻來覆去說了無數遍,又說乾軍連續征戰兩年早已疲敝、二十萬大軍補給線從穎州拉到洛陽已經繃到了極限、匈奴單于未必真的可靠、若關中此時袖手旁觀待大乾吞併大金全境後下一個就是關中自己,諸如此類諸如此類。赫連勃勃被他說得動了心思,當夜入宮面見拓跋燾,力陳必須出兵援金的理由。
拓跋燾本就因為佔了蜀地北面三關而與大乾結了樑子,如今又見蕭嶽走投無路跑來投奔,心想若不接這個燙手山芋,將來大乾回頭對付關中時連個幫手都沒有。他權衡再三後下令:徵調關中八萬步騎以慕容恪為帥,出潼關援助蕭嶽殘部,在洛陽以西的邙山一線佈防。關中軍中騎兵比例很高,八萬人中竟有兩萬餘鐵騎,加之蕭嶽帶來的殘部,合計十餘萬人。兩軍在邙山沿洛水西岸紮營,與洛陽城內的乾軍隔河對峙。
李陽在洛陽行轅接到探報後即刻召諸將議事。
狄青認為關中軍初來乍到立足未穩,不如趁他兵馬尚未全部集結之際主動出擊,一口氣把金關聯軍打垮。
他說:“關中軍出了潼關之後糧道拉長,補給要從關中轉運,比我們還吃力。若此時打一場速決戰,對面那十一萬兵馬有一半是蕭嶽的潰兵殘部,士氣早就垮了,真正能打的只有關中那八萬人。咱們二十萬對八萬,有兵力優勢。”
蘇清卻反對打速決戰。
他說關中軍雖然糧道拉長但未斷,蕭嶽殘部雖然士氣低落但畢竟有城池可據,邙山一帶多丘陵溝壑不利於大兵團展開,乾軍雖然兵力多但在這種地形上發揮不出優勢來。
更重要的是,二十萬大軍從穎州打到洛陽,糧草轉運已經十分吃力,若在邙山打一場數十萬人的大決戰打成拉鋸戰,後方補給必然撐不住。
北面的匈奴人佔了雲中朔方之後未必肯繼續南下協同作戰,萬一匈奴單于見關中軍參戰便收手,乾軍便成了孤軍深入。
兩派各有道理,帳內爭論了整整半日。李陽坐在主位一直沒開口,直到諸將說得口乾舌燥各自停下來喝水時,他才忽然轉頭問蘇清:“關中主力都在邙山,蜀地北面關隘那邊還有多少守軍?”
蘇清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讓狄將軍回蜀地打北面的關隘?”
李陽走到沙盤前,指著蜀地北面葭萌關、陽平關、陰平道三處位置說:“拓跋燾佔了咱們蜀地北面的三座關隘,一直沒還。他把主力都調到潼關來了,那三關的守軍必然縮減。若此時狄青從益州出兵北上,帶兩萬精銳攻打三關,拓跋燾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召回慕容恪的主力回防蜀北,要麼眼睜睜看著三關易主。無論他選哪條路,邙山這邊的僵局都能打破。”
狄青當即起身抱拳:“末將願往。從益州到葭萌關快馬三日可到,三關守軍不會超過五千,兩萬人足夠了。”
李陽又補了一句:“只打三關,打下之後就地駐守,不要貪功北進大散關。把蜀北門戶拿回來就夠了,不必跟關中軍在山區裡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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