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風調雨順,蜀地和河南的收成都不錯。
金陵國庫裡的存糧堆滿了倉廩,北征時耗掉的軍資陸續補了回來,新造的甲冑和弓弩也入庫了好幾批。
李陽每個月都讓戶部把各地的糧價和倉儲數字報上來,一一過目,心裡有底。
日子一天天過去,乾元三年的春天又來了。
三年了。
這三年裡天下沒有大戰,邊境上零星的小衝突倒是免不了。
匈奴人在陰山北面偶爾越過邊界搶幾個莊子,當地守軍追出去打一陣把人攆回去便算了,誰也沒有把事情鬧大的意思。
關中那邊的商隊仍然照常來蜀地販茶葉,狄青在葭萌關查獲過幾次私帶鐵器的,東西扣了、人趕回去,對方也不較真,下次再來依然老老實實只帶馬匹和藥材。
所有人都覺得這股太平勁兒還能再持續幾年。
只有金陵御書房裡那個每天翻看四方探報的年輕皇帝知道,這太平只是水面上的浮萍,底下的水流早就在轉了。
乾元三年五月,探子從隴西傳回訊息,蕭嶽的兵馬已經擴充到了五萬兩千有餘,天水城外的屯田養活了一多半,剩餘缺口靠私下跟關中西部的幾個土豪買糧填補。
蕭嶽還暗中鑄了兵器,把鐵匠鋪子開在天水城西的山坳裡,煙囪躲在樹叢後面,不走近了根本看不見。
李陽看完密報,把紙頁摺好放進案頭一個帶鎖的小匣子裡。
他叫來黃錦,吩咐把範睢請進宮。
範睢如今已是退居幕後,頭髮白了大半,但因為報仇雪恨,精神依然矍鑠。
他進了御書房聽了李陽轉述的隴西情況,捻著鬍鬚沉吟半晌,抬頭道:“陛下,蕭嶽這是在等。等一個契機。”
“什麼契機?”
“等關中對他動手。”
範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他擴兵、鑄器、屯糧,這些事瞞得過關中的細作嗎?瞞不過。拓跋燾遲早要處置他,蕭嶽自己也知道。他等的就是拓跋燾下手的那一刻,屆時他名正言順跟關中翻臉,要麼反戈一擊打回去,要麼向西撤入涼州另謀出路。無論哪條路,對他來說都比現在強。”
李陽點頭:“朕也是這麼想的。拓跋燾那性子撐不住太久,他手底下那兩個重臣赫連勃勃和慕容垂,一個主和、一個主戰,他夾在中間不好受。但蕭嶽的人馬越養越壯,他早晚要下定決心。”
範睢道:“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李陽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掛著的輿圖前面,手指點了點隴西天水的位置,又點了點關中長安的位置,最後落在潼關、函谷那條線上。
“等。讓他們自己先打起來。”
範睢笑了。
“陛下聖明。讓他們先咬夠了,咱們再動。”
接下來的三個月,隴西那邊的訊息越來越頻繁。
六月,拓跋燾派慕容垂率兩萬步騎出長安,名為“巡視隴右防務”,實則是朝天水方向逼近。蕭嶽在天水城中聞報後沒有迎戰,只是把城外屯田的兵士盡數收攏回城內,緊閉四門,擺出一副據城固守的姿態。
慕容垂在天水城東三十里處紮了營,也不攻城,兩軍就這麼隔著三十里地互相耗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