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關中削減了對天水所有的糧草供應,城中存糧告急。
蕭嶽派了使者出城去見慕容垂,表示願意交出兵權、解散部曲,只求城中軍民一條活路。慕容垂讓使者捎回話說:交出兵權可以,但蕭嶽本人必須隨他回長安面見關中大君,由大君親自發落。
使者回報之後,蕭嶽當著滿城將校的面沉默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清晨,他登上了天水城樓,面對城下黑壓壓一片部眾,只說了兩句話:“關中是來收了咱們的兵的,咱們辛辛苦苦屯田鑄器招兵買馬,三年攢下的家當,他們要一句話全拿走。你們跟不跟我走?”
城下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轟然的應聲。
蕭嶽沒有再猶豫。
當夜便帶上全部兵馬棄了天水城,連夜向西撤往隴西更深處。
慕容垂第二日清晨發覺城中已空,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城池和來不及帶走的半倉黍米。
蕭嶽一路撤到隴西郡西北的狄道城,據城而守。
慕容垂沒有繼續追擊,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巡視”,沒有跟蕭嶽死戰的授意,便帶著人馬在天水駐紮下來,同時遣快馬回長安報信。
拓跋燾接到稟報後大怒,說蕭嶽果然有二心,當初在潼關就不該收容他。
赫連勃勃在朝會上勸道:“蕭嶽如今撤到了狄道,人困馬乏糧草斷絕,其實不足為慮。真正該慮的是洛陽那邊,萬一李陽趁蕭嶽西竄之際出兵函谷,我們兩頭受敵。”
這話說中了拓跋燾最怕的事。
他當即遣了密使入洛陽,向大乾表達了一個意思:關中願意與大乾合作,東西夾擊,徹底剷除蕭嶽殘部。
若大乾肯出兵從東面牽制蕭嶽、切斷他與中原的聯絡,關中可以許以隴西數縣之地作為酬謝,並承諾永不接納大乾的叛逃之人,世代盟好。
密使抵達洛陽時,正值午後,洛水波光粼粼,兩岸楊柳垂堤,城中市井安穩,商旅往來不絕,一派盛世太平光景。
誰也看不出,這座安穩的東都,正握著左右隴右、關中戰局的最關鍵一枚棋子。
關中密使不敢耽擱,即刻攜國書奔赴皇城,遞入河南行宮,快馬傳報金陵御駕。
彼時李陽尚在金陵御書房,伏案批閱天下賦稅賬目,黃錦捧著關外急報快步入內,躬身呈上密函。
“陛下,關中拓跋燾遣特使至洛陽,遞來盟書,請我大乾聯手剿除蕭嶽殘部。”
李陽指尖掠過硃筆,微微一頓,抬眸接過密信,徐徐展開。
紙上字字懇切,句句示好,又是割地隴西數縣,又是世代盟好、永不納叛,姿態放得極低,儼然一副急於借大乾之手,根除蕭嶽隱患的模樣。
他垂眸看罷,指尖輕輕摩挲過紙頁,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涼笑。
一旁侍立的範睢掃過密信內容,淡然開口:“看來這拓跋燾,比我們想象的要差得多,就蕭嶽這點事,還能找到我們合作?如此看來,他也不過如此。”
三年蟄伏,蕭嶽從五千殘兵養至五萬之眾,紮根隴西,虎視關中西境。
拓跋燾坐擁長安沃土,手握中原舊地,素來心高氣傲,從未將敗逃的蕭嶽放在眼裡。
可如今蕭嶽割據狄道,進退自如,西可入涼州割據自立,東可出隴西蠶食關中,已然成了心腹大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