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東暖閣裡,燭火跳了一跳。
皇后林晚凝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柄銀剪,對著燈臺的燭芯比了比。
“咔。”
焦黑的燭芯應聲而斷,火光搖顫著穩了穩,又往上竄了一截。
剪尖又移向旁邊另一支蠟燭,一雙手臂便從背後環上來,攏在她腰間。
“阿凝怎麼還沒歇著?”
晏雲季聲音帶著殘存的酒意,含混地貼著她耳根響起,旋即整個人便向前一傾,下巴抵進她頸窩裡,蹭了蹭。
林晚凝動作微微一頓。
銀剪子在指尖懸了一瞬,才又落下,將最後一截燭芯剪斷,然後放下剪子,不緊不慢地拿起燈罩罩上,才開口。
“宴上多喝了幾杯,睡不著。”
“可是胃裡又不舒服了?”
晏雲季的手腰間滑上來,貼著胃的位置停住,掌心覆在那裡輕輕揉著。
林晚凝垂著眼,沒動。
胃是真的不舒服,可他的手掌貼在那裡,她卻只覺得更冷得刺骨。
晏雲季與林晚凝,少年夫妻。
她是林家不受寵的庶女,替嫁進東宮的替代品,他本可不待見她、冷落她,讓她在那個吃人的東宮裡自生自滅。
可他沒有,甚至待她很好。
他會在她胃疼的時候替她慢慢揉,會記得她畏冷,每年入冬前便早早讓人給她屋裡添上炭盆,會在大雨夜裡繞過大半個東宮來捂住她害怕打雷的耳朵。
情到濃時,他也說過愛。
在某個荷花盛開的夏夜,他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阿凝,朕好像真的很愛你。”
林晚凝信了。
她信了很多年。
直到今夜,她確認了林疏月有孕。
她才明白自始至終,她不過是一枚棋子,是用來穩住林家、維繫皇帝與林家之間那條紐帶的一枚過河卒。
如今正主兒要上位了,她這枚棄子,就該被悄無聲息地掃下棋盤了。
她很清楚林疏月的手段,那個妹妹恨她入骨,恨她佔了太子妃之位,也恨她做了幾年名正言順的中宮皇后。
如今她想仗著身孕入宮,頭一件事便是要將自己從皇后的位子上拽下來,踩進泥裡,磋磨她到連骨頭都不剩。
屆時,難道還真指望身後這個男人因那點微末的真心來護住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