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廟會去的路上,車輪碾過化了一半的雪泥,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離廟會還有半條街,前頭的人聲便已沸沸揚揚地湧過來,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油炸果子的甜膩,還有鑼鼓點子一陣一陣地敲,熱鬧得很。
玉珂先耐不住,一把掀開左邊的車簾,探手將蘇軟往窗邊拽。
“軟軟你快瞧!那邊還有耍猴戲的呢!那猴兒居然還會翻筋斗!”
蘇軟被她扯得往左一歪,還沒來得及看清,右邊車簾又“譁”地被掀開,梨子的手從另一頭伸過來,攥著她的胳膊往右拉,聲音又脆又亮地嚷。
“姑娘姑娘!這邊這邊!你看那吹糖人的捏了個大老虎,好威風!”
蘇軟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扯來扯去,腦袋在中間晃得跟撥浪鼓似的,哭笑不得地按住兩人的手,忍不住抗議。
“你倆能不能……”
話沒說完,梨子又拽著她往右邊一撲,整張臉幾乎貼到窗沿上。
“姑娘你看!居然有賣羊頭會的呢!我小時候在鄉里吃過,可香啦!”
蘇軟笑著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目光卻忽然頓住。
那攤販是個瘦小的漢子,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一邊拿長筷翻著鍋裡的炸物,一邊卻不停往四面掃眼。
攤子前頭有個婦人拎著菜籃子湊近問價,他連眼皮都沒抬,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婦人便嘟囔著走開了。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又狀似隨意地偏頭,湊到玉珂那半扇窗前。
耍猴的還在敲鑼,猴兒還在翻筋斗,圍觀的百姓拍手叫好,熱鬧得很。
可那看客裡頭,有兩三個人身形格外板正,目光也不在猴兒身上,而是有意無意地朝馬車方向瞟著,袖口底下隱約露出一截硬邦邦的輪廓。
再遠一點,有個挑著擔子的高個兒貨郎,明明是賣針頭線腦的,卻在原地呆站了許久,也不吆喝也不走。
蘇軟後背倏地滲出一層薄汗,趕緊抬手,輕輕叩了叩前頭的車壁。
外頭金剛的聲音立刻傳進來。
“王妃怎麼了?”
蘇軟將車簾掀開一條窄縫,望了一眼前頭人聲鼎沸的廟會街口,壓低聲音,幾乎是將話從唇縫裡遞出去的。
“別往前了,不對勁。”
“趁還沒進人群趕緊往後退。”
金剛神色一凜,握韁的手猛地收緊,林業也立刻警惕起來,目光如刀般掃向四周,手也按上腰間的刀柄。
蘇軟見兩人這架勢,又趕緊又補了一句,“你倆把表情收收,先悄悄退出去再說,別打草驚蛇了啊。”
金剛低低應了一聲“是”,手腕一抖韁繩,馬匹便慢慢往旁側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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