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的第二句話,瞬間讓場上原本還算喜悅的氣氛瞬間僵住。
但主任卻並沒有絲毫緩和態度的打算,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眼神清冽嚴肅,沒有絲毫樂觀的跡象:
“哪怕小林現在已經幫我們把許多技術都提上來了,但如果配套產業跟不上,就算發電廠建起來,咱們照樣發不了電。”
說著,主任從檔案裡抽出一張表擺在桌上,邊翻閱邊解釋:
“先說鐵路,去年咱們鐵路貨運量達到2.78億噸,貨物週轉量達到564.6億噸公里,聽起來不少,可咱們國土多大?”
“東北的煤要南運,南方的糧要北調,西部的礦石要拉進工廠,給蘇聯的糧食礦物等等,都是一刻都停不下來。”
“而鐵路這條國家動脈呢?全員都是超負荷乃至滿負荷的跑路。看看去年的檔案,鐵道部為了多拉快跑,甚至推廣了滿載超軸 5 公里運動——要求在不超載的情況下,多超次數、穩超噸數。”
“備用車儲備降到了百分之三的最低限度,備件維修庫存也壓到了極限,而且80% 的貨運機車牽引超軸列車,所以幾乎是把人民和財產安全壓到了極限位置。要是再加負荷,基層的人員還能扛得住嗎?”
“客運更是隻能靠邊站,春節的主力都是沒廁所、沒暖氣的貨車棚車。那年長江特大水災,幹線中斷,救災物資的運量一壓上來,運力幾乎崩了。”
他說著,又翻出第二張紙:
“再說煤,1954年全國原煤產量八千三百六十六萬噸,比1949年翻了一倍多,聽著進步不小吧?可馬上咱們的一五計劃全面鋪開,工業吃煤像老虎張嘴——這點產量根本填不飽。”
“而且別忘了煤炭已經佔鐵路貨運量的三分之一還多,偏偏運力本身已經快斷了弦,產煤區的煤運不出去,用煤區等米下鍋,再加上你這發電廠的新建,到時候這煤炭供應還不得崩潰?”
“就算推行分割槽產銷平衡、合理運輸制度,讓他們儘量當地自產自銷,不要跨區運輸乃至跨省運出,可這種緊張在大型新煤礦投產前會長期存在。至於新煤礦投產?那又要坑木,坑木又要砍樹,樹木又是大問題。”
主任頓了頓,把第三張紙拍在桌上,聲音壓得更低了:
“別忘了森林樹木的情況還更加的嚴峻。g黨政府時期戰亂砍伐、工業建設拼命用木材之後,留下的家底導致咱們初期森林覆蓋率只有8.6%。1952年全國公用木材需求大約 1200 萬立方米,生產供應卻只有 740 萬 立方米,缺口將近一半,從去年開始,我們每年所需的木材都可能超過2000萬立方米,不說生產供應缺口超過 60%,還有樹林也夠用嗎?”
“去年我就在報告裡明確指出,森林資源不足,必須有節制、有計劃地採伐,並開展群眾性護林造林運動,並且去年林業部也在黃河、淮河等水土流失嚴重地區實行封山育林政策,你們覺得就這短短一年時間,就能將林子重新養好嗎?”
主任把三張紙收攏,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鐵路是滿負荷極限運轉,煤炭是產量追不上需求,木材是家底薄消耗大入不敷出,更別說還有其他產業結構、技術人員、配套設施等問題都還沒解決。”
“加上一五計劃的鋪展,現在再硬上一些大專案,就像讓剛會走路的孩子扛兩百斤擔子,非把腰閃了不可。”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許多大佬沉默不語,壓抑的氣氛甚至讓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過了許久,工業部的大佬把煙摁在菸灰缸裡,悶聲問了一句:
“那怎麼辦?總不能咱們就這樣乾等著吧。”
林業部的大佬更是苦笑著搖頭:“等是等不起的,想想前兩年美國人對我們是什麼態度?現在不趕緊抓緊時間發展,以後搞不好還要落後捱打。”
“可一口吃成胖子更不行。算了,木材你們省著點用吧,能替的儘量替,真替不了......用就用吧,只要能確保讓子孫後代受益就行。”
鐵老大也發言表態:“鐵路肯定會優先確保最關鍵的幹線,煤炭優先確保鋼鐵和電廠的供應,甚至用電量我們也可以稍微緩緩,竭盡全力給各位保障。”
“但我們也只能做到竭力,超出我們能力之外,我們真的也只能愛莫能助。”
廖部長沉默半晌,緩緩開口:
“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今年先把水渠和電站立住,至於配套以及其他工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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