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陸明把邁巴赫停進院子。
還沒進門,就聞到了炒花生米的香味,夾雜著白酒特有的辛辣氣息。
他推開堂屋的門,飯桌上擺著四個菜:花生米、拍黃瓜、滷豬耳朵、一盤炒雞蛋。
桌上立著一瓶寶豐酒,已經見底了大半。
陸建國坐在主位,臉上泛著酒紅。
對面是三叔陸建軍,袖子擼到胳膊肘,正用筷子夾著一片豬耳朵往嘴裡送。
兩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一個沉默寡言,一個大嗓門,湊在一起喝酒的場面,陸明從小看到大。
“回來了?”陸建國抬了抬下巴,“吃了沒?”
“在公司吃的盒飯。”
“盒飯能叫吃飯?”陸建軍拉開旁邊的椅子拍了兩下,“坐,喝兩口。”
陸明沒推辭,拉椅子坐下。
他媽從廚房端了一碗蛋花湯出來,擱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回了廚房。
陸建軍從桌底下摸出一個沒開封的寶豐,擰開瓶蓋,給陸明倒了小半杯。
“來,侄兒,叔敬你一個。”
“你也越來越沒規矩。”陸建國按下陸建軍的酒杯,“哪有長輩敬晚輩酒的?”
陸明端起來,跟三叔碰了一下,說道:“叔,該是我敬你。”
一口悶完,陸明問道。
“三叔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嗐,送個配件路過,順道過來坐坐。”陸建軍嘴裡含著花生米,嚼了兩下,“聽說你把胡奎的茅臺退回去了?”
陸明放下酒杯:“訊息傳得挺快。”
陸建軍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退茅臺也就算了,你還把人告到法院了?”
陸建國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眼睛盯著桌面上的花生米。
“不是告他。”陸明夾了一筷子黃瓜,“是他在萬家福的地上留了一個抵押沒登出,卡著我過不了戶。我走法律程式讓他配合辦手續,正常流程。”
陸建軍吸了一口氣,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明子,叔不是說你做得不對。從道理上講,你沒毛病,人家欠的錢還了不登出,該告就告。但你在縣裡做生意,光講道理是不夠的。”
“什麼意思?”
“胡奎這個人,叔比你瞭解。”
陸建軍壓低了聲音,“他九幾年從外地過來的,最早在建築工地上搬磚扛水泥,後來跟了一個包工頭,學了門路。零幾年自己出來單幹,倒騰砂石料。那時候縣裡搞新城區開發,到處在修路蓋房子,他趕上了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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