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放下酒杯。
“明子,爸沒讀過什麼書,也沒做過什麼大買賣,有一個道理我看得透。”
他停了一下,筷子點了點桌面。
“窮不跟富鬥,富不跟官鬥。”
“做事要圓滑。”
陸建國看著陸明的眼睛,“圓滑不是慫,不是沒骨氣。圓滑是讓別人舒服的同時,把自己的事辦了。
你禮可以不收,但你可以請他吃頓飯,當面客客氣氣地說,酒桌上把話說開,面子給足,裡子你照樣拿住。你還能多一條路,少一堵牆。”
陸明咬著筷子沒說話。
“你現在退了人家的禮,又上法院告了一狀,雖說打贏了,但你想過沒有,以後你在縣裡修路、蓋樓、裝商場,哪一樣不跟建材打交道?
胡奎手裡攥著縣裡七成的砂石料和鋼材渠道。
他不賣給你,你從外面拉?運費翻一倍不說,本地的施工隊有幾個敢接你的活?他一個電話,工人當天就能給你撂挑子。”
陸建軍在旁邊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你三叔修廠房那年,有個焊工是胡奎介紹的。那焊工手藝不行,我把他辭了。
結果第二天,給我供鋼板的那家倉庫說沒貨了。你猜最後咋解決的?我提著兩條煙上門賠了不是,胡奎笑呵呵地給人打了個電話,鋼板第二天就到了。”
陸建軍說完,嘆了口氣。
“這就是縣城。”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廚房裡傳來他媽刷鍋的嘩啦聲,夾雜著手機裡豫劇的唱腔。
陸明把杯裡的殘酒一口乾了。
“爸,三叔,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縣城的規矩我懂,人情世故我也不是不會。但有些事情,我不能退,我一退,後面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好欺負,排著隊來摘果子。”
陸建國皺了皺眉。
“不過,”陸明話鋒一轉,“你們說得對,方式上可以更靈活。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我儘量先把面子給夠,裡子該爭還是爭。”
陸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又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
陸建軍的表情鬆弛下來,給侄兒又倒了半杯:“這才像話嘛,來,再喝一個。”
三個人又碰了一杯。
九點多的時候,陸建軍騎著車走了。
臨走前拍了拍陸明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陸明幫母親把碗筷收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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