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坐在最外面。
他沒有哭，眼淚已經流乾了。
他只是直直地望著桌上那盞孤零零的油燈，火光在他眼底跳動，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死緊，臉上沒有表情，
可就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驚。
門被推開的時候，幾個孩子同時抬頭。
朱允炆看見站在門口的那個身影，渾身一顫，
本能地想站起來行禮，可膝蓋跪了整整一夜，
早已麻木僵硬，剛站起來便是一個踉蹌，又跌回了榻上。
朱標跨進門檻，目光從幾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猶豫，
而是一個父親在看到自己的孩子擠在一張矮榻上時，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他走上前，先把趴在矮榻邊的朱允熞扶起來，替他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皺；
又蹲下身，對宜倫伸出手，小姑娘怯怯地看了他一會兒，
才將冰涼的小手放進他掌心裡。
他抱起宜倫，讓她坐在自己膝上，然後看向朱允炆。
“父王。”
朱允炆終於還是撐著站了起來，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母妃她——”
“她走了。”
朱標的聲音很輕，沒有責備，沒有冷意，卻也沒有多餘的溫度。
他抬手想去摸朱允炆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朱允炆剛開蒙時背不出書，他也是這樣伸手去摸他的頭，
然後說“沒關係，明天再背”。
可這一次，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終究只是落在了兒子的肩上，
“你母親做了錯事，很重的錯事。
但她臨走前，心裡是記掛著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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