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轎子在東宮門口剛停穩，樸不成便快步迎了上來。
他在廊下候了整整一下午，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但看到朱標神色如常，便壓低了聲音，
將地牢裡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黃狗兒如何賜的鴆酒，呂氏臨死前問了什麼話，屍身如何送去了孝陵衛後山，
在常氏和朱雄英的衣冠冢前跪著埋了。
最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二皇孫殿下領著宜倫郡主、四皇孫允熞和小殿下允熙，在地牢門口跪了一夜。
看到罪人呂氏的屍首抬出來時，二皇孫哭得很厲害。”
朱標站在廊下，負手望著簷角將沉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晚風拂過琉璃瓦，帶來遠處秦淮河上隱約的絲竹聲。
他想起呂氏最後一次來給他送湯時，跪在床邊說“爺，臣妾擔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那時候他已經在心裡給她判了死刑，
可他還是喝完了那碗湯，還說了句“辛苦你了”。
不是偽裝，是習慣。
二十年的夫妻，哪怕知道她是殺人兇手，有些習慣也改不了。
站在他身後的朱允熥一言不發，只是藏在袖中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他聽見“罪人呂氏”四個字時，下巴微微揚起，眼底有一種不屬於十歲孩童的冷靜。
但他的指節捏得發白，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終於等到結局的釋然。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雪抽打了很久終於等到春天的小樹。
朱標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樁尋常的宮務：“便宜她了。
比起她造的孽，一杯鴆酒太輕了。”
樸不成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接話。
朱標沉默了一息，又道：“允炆、允熞、允熙、宜倫，
他們幾個的月例、衣裳、炭火、伺候的人手，
都按原來的份例撥，不許少一樣。
你親自去盯著，誰敢剋扣，直接送到東宮來，孤親自處置。
他們的寢宮也暫不必遷，等年後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黃狗兒，這事辦完了，讓他回乾清宮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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