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從乾清宮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懷裡抱著滿滿一摞奏摺。
從謹身殿拐進東宮甬道時，一陣穿堂風將最上面幾頁吹得嘩嘩作響，
他伸手按住，加快了腳步。
回到東宮書房，他將奏摺往案上一擱，
最上面幾本搖搖晃晃地滑下來，攤開的正是都察院彈劾某縣令貪墨的摺子。
他坐下來隨手翻開一本，是某布政使司請旨修繕城牆的奏疏，
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前三頁都在歌頌皇恩浩蕩，
第四頁開始引經據典，直到倒數第二頁才在段末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所需銀兩約八萬兩”。
朱標耐著性子又翻了幾本，情況大同小異——
御史彈劾同僚，半本摺子都在引用聖人之言；
邊關請撥軍餉，開頭先花了三頁紙感激涕零。
“這些地方官和御史，一個比一個能寫。”
他揉了揉太陽穴，對身旁的樸不成道，
“去大本堂，把三皇子和燕王世子叫過來。
這時候也才巳時，正好在上課。”
樸不成躬身應下，轉身出了東宮。
朱標又拿起一本摺子繼續往下翻，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讓兩個孩子上手——
允熥十四歲了，光在大本堂讀經史子集遠遠不夠，得讓他從批摺子學起，
知道一樁政務從地方報到朝廷再到批覆下去，中間要經過多少環節。
至於高熾，這孩子天生的核動力驢，放在燕王府當個世子太可惜了。
他魂遊時看到的那段歷史裡，朱高熾監國期間能把戶部度支賬冊倒背如流，
每一筆開銷的來龍去脈都理得清清楚楚，是塊治國的料子，
絕不能讓他再像前世那樣吃出一身病來，四十多就駕崩了。
大本堂裡，授課的翰林侍講方孝孺正在搖頭晃腦地講《資治通鑑》。
方孝孺今年三十六歲，是翰林院公認的經學大家，尤其精研《周禮》，
講起課來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在士林中有“小孟子”之稱。
今日講的是唐紀，他正說到唐太宗問魏徵“人主何為而明，何為而暗”那段，
說到興頭上，聲音抑揚頓挫，滿堂學子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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