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殺了父王的謀士，又把腦袋裝盒子裡送回來，現在忽然召他——
他不敢往下想。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本堂。
門還沒關嚴，堂內便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朱權拿毛筆捅了捅身旁的朱栴，壓低聲音道：“十六哥，你瞧見沒？
大哥叫走了允熥和四哥家的小胖子，沒叫允炆。”
朱栴瞥了一眼後排的朱允炆，嘴角微微一勾，
沒有搭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些年幼的藩王們雖然年紀不大，但訊息一個比一個靈通。
呂氏謀害常氏和皇長孫朱雄英的事在宗室中早已不是秘密，
他們私下議論時都不敢直呼其名，只用“那個毒婦”代稱。
而這群小叔父中，有好幾個都曾受過已故皇后馬秀英和皇長孫朱雄英的照顧
雄英活著時每天下學都會來大本堂陪年幼的叔父們玩一會兒，
給他們分糖果，教他們射箭。
所以當二哥朱樉、四哥朱棣和五哥朱橚私下交代他們“多關照關照朱允熥”時，他們立刻心領神會。
這“關照”自然是另一種意思，不是關照朱允熥，而是關照朱允炆。
朱允炆坐在後排，手指緊緊攥著硯臺的邊緣，指甲嵌進了石縫裡，硌得生疼。
他聽見了朱權的話，也看見了朱栴的眼神。
這段時間以來，這些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小叔父們對他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刻薄——
他的功課被故意弄髒，他的座位被悄悄搬到風口上，
他從呂氏宮中帶出來的幾件東西不翼而飛。
這些都是小事，但每天都在發生，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剮。
他起身去淨房時，身後會傳來“毒婦的兒子”的竊竊私語；
他在廊下經過時，有人會故意把臉別開，彷彿他身上帶著瘟疫。
他忍了。
因為母妃死後，他在宮裡能依靠的人一個都沒有了。
方孝孺端起戒尺敲了敲桌案：“肅靜。”
他看了朱允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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