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膝蓋，表情難得地輕鬆，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今天叫你們來沒別的事。
你們馬上都要走了，趁人還在，陪咱出宮喝兩杯。”
朱元璋站起身，指了指後殿屏風的方向，“後面給你們備好了便服，都去換上。
別穿得人模狗樣的，越普通越好。”
兄弟幾個對視一眼，都笑了。
朱樉第一個竄到屏風後面，朱棣和朱橚緊隨其後。
朱標最後一個換好衣裳出來，四兄弟穿著尋常布衣站在殿中，
除了朱樉那張臉實在太過惹眼，其餘幾個看起來倒真像是殷實人家的子弟出門逛街。
“像那麼回事。”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率先邁步出了殿門。
他沒有乘轎，也沒有帶儀仗，只讓黃狗兒遠遠跟著，自己揹著手走在前頭。
幾個兒子跟在身後，一路步行從東華門出了宮。
三月的南京城，傍晚時分最是愜意。
秦淮河邊的柳樹綠得正濃，河面上漂著幾艘畫舫，
絲竹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混著街邊炒栗子的焦香和酒肆裡飄出的飯菜味。
臨街的店鋪都掛起了燈籠，將整條街照得暖烘烘的。
“父皇，咱去哪兒？”
朱樉快走兩步湊到朱元璋身邊，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期待，“您是不是準備去——”
“去吃鴨血粉絲湯。”
朱元璋打斷他，斜了一眼，“再弄幾個小菜，你們幾個陪咱喝兩杯。
你們幾個小子小時候最喜歡喝這玩意兒，
老大喝完了還要把碗舔乾淨，被妹子罵了多少回。”
朱樉嘿嘿直笑，朱棣和朱橚也勾起了唇角，朱標心中卻輕輕一動。
他想起上次和父皇出來喝鴨血粉絲湯，
是在年前父皇帶他和朱允熥出宮微服私訪的時候。
那天他在那家店裡，隔著騰騰熱氣，看到了一個從後院走出來的女子身影——
那側影，讓他想起了常月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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