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沒有先去接風宴，而是直接去了德州衛的軍營。
王欽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打鼓——
他準備了滿滿一桌接風宴，還特意讓人從地窖裡把那筐知了猴搬出來，
結果太子殿下連筷子都沒看一眼就要去軍營。
他偷偷瞄了朱標一眼，想從這位儲君臉上讀出些喜好來，
可朱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負手走著，腳步不快不慢，
目光不時掃過營牆上的垛口和箭樓。
王欽在德州待了十幾年，見過最大的官是每年來巡查一次的山東都指揮使，
哪裡見過太子親至的陣仗，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又不敢在太子面前擦。
校場上，五千德州衛士卒已列隊完畢。
長槍手在前，刀盾手在中，弓弩手壓陣，
火銃隊分列兩側，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些兵丁平日裡主要負責漕運護衛和地方治安，
剿過水匪，抓過鹽販，偶爾被抽調去山東都司參加合練，算不上百戰精兵，
但站姿整齊，刀槍擦得鋥亮，看得出王欽在操練上確實下了功夫。
朱標緩步走過佇列，目光從每一排士卒臉上掃過。
他走得很慢，不是那種走馬觀花的巡視，
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看每一個士兵——
看他們腳下的綁腿是否扎得緊實，看他們手中的刀柄是否有磨損的痕跡，
看他們臉上的氣色是否紅潤。
校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旗幟的獵獵作響，五千人的呼吸彷彿都壓到了最低。
他在一個年輕的長槍手面前停了下來。
那士兵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嘴唇上剛冒出些絨毛，
握槍的手卻已經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虎口處結著一層粗糙的硬皮。
他見太子殿下停在自己面前，緊張得喉結上下滾動，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卻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些，槍桿攥得指尖發白。
朱標開口問道：“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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