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得意。
不多時，四名內侍領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女子穿著素色布裙，低眉順眼，
進門便屈膝行禮，動作端莊規矩，一看便知是讀過些書的。
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女子一進門，滿堂燭火彷彿都暗了一暗，
她膚黑如漆，頭髮編成無數條細密的小辮子貼在頭皮上，
身形比尋常中原女子高挑結實，赤著一雙腳，腳踝上繫了條細細的紅繩。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惶惑地望著滿座的貴人，
眼白和牙齒在燭光下白得發亮，皮膚卻與角落裡堆著的烏木屏風幾乎融為一體。
滿堂死寂。
朱樉手裡的茶盞停在嘴邊，忘了放下，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溼了衣襟。
朱橚瞪大了眼，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藥箱，
嘴裡喃喃道：“這膚色，莫不是《山海經》裡記載的厭火國人？”
常升剛端起茶盞，手一抖，茶盞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脆響。
沐英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目光在那崑崙奴身上停了一息，
然後緩緩轉過頭去，喉結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李景隆剛撿起來的扇子又掉了，他張著嘴，
指著那崑崙奴，憋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這——這——”
朱標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目光從柳氏身上緩緩移到那崑崙奴身上，
又從崑崙奴身上移回朱高煦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上。
他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錯愕，而是一種極深的、發自靈魂的困惑，
他活了三十八歲，兩世為人，見過無數奇珍異寶，
有人送過他人參，有人送過他美玉，有人送過他寶馬，有人送過他絕世好劍，
但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送禮這件事的下限，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放下茶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儲備里根本沒有應對這種場面的詞彙。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侍衛的低喝和甲冑碰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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