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一個十四，一個十五，卻都已有了幾分大人模樣。
朱允熥穿著件靛藍直裰，眉眼間沉靜內斂，
與當年那個縮在呂氏跟前大氣不敢出的小崽子判若兩人。
朱高熾更胖了些，走路都微喘，可一雙被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
卻透著股子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兩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一左一右立在御案前。
朱元璋先問了朱允熥這些天看的什麼書，
又問他內閣送來的票擬可曾細看。
朱允熥答得極有條理，哪道摺子說的是哪樁事，
戶部、兵部如何票擬，內閣如何籤批，他都能說上一二。
朱元璋微微頷首，又看向朱高熾：“熾兒，你爹在北邊打了敗仗，你知不知道？”
朱高熾身子一顫，隨即上前一步，撩袍跪倒，
小聲道：“孫兒知道。
孫兒替父王向皇爺爺請罪。”
朱元璋冷笑一聲，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敲：“請罪？
你拿什麼替他請罪？
他一個前鋒，帶著三千人往套子裡鑽，
老子養了十幾年的燕山衛，讓他一天就折了兩千多。
你倒說說，這叫什麼事？”
朱高熾把頭垂得更低，聲音卻不亂：“父王有罪，孫兒不敢辯。
只是父王此番身負重傷，仍咬牙追敵，又死戰斷後，可見他心中是有悔的。
請皇爺爺看在他多年守邊的份上，留他一條命，讓他在陣前將功折罪。”
他說著，重重磕了個頭，肉乎乎的身子伏下去時顯得格外吃力，可動作一絲不苟。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他打量著這個跪在地上的胖孫子，
又看了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朱允熥，臉色陰晴不定。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道：“行了，起來吧。
你這孩子，倒有幾分你孃的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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