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草原，天像被什麼戳漏了似的，雨下起來沒完沒了。
藍玉的東路軍走得太急，一腦袋撞進了片沼澤。
起初只是草甸子上積了水，馬蹄踩上去軟乎乎的，
還沒等人回過味來，前隊的十幾匹戰馬已經陷到了肚帶。
騎手們慌忙跳馬，兩腳一踩進泥裡，連靴子都拔不出來。
一個百戶剛喊了聲“後隊停下”，自己胯下的馬便前腿一軟，
連人帶馬歪進了一個水泡子裡。
馬拼命昂著頭，鼻孔裡噴著泥漿，四條腿在泥裡一下一下地刨，越刨越深。
那百戶被人拽了上來，渾身上下裹滿了黑泥，
看不出本來面目，只露出一雙眼珠子，直愣愣地瞪著後頭。
藍玉趕到前隊時，臉色比天還黑。
他在馬上看了一圈，又跳下來，親自拿馬鞭往泥地裡戳了戳，
鞭梢一插到底，拔出來時帶出一股濁水。
他嘴裡罵了一句極難聽的，轉頭對眾將吼道：“都他孃的傻了？
卸甲！
下馬！
人先走出去，馬再一匹一匹往外拖！
把大車上的牛皮全給老子卸下來，裹住馬腿，慢慢蹭！
誰再催馬硬跑，害死一匹，老子抽他十鞭！”
他聲如炸雷，震得旁邊幾個親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軍令一下，整支隊伍像臺被拆開的機器，緩緩轉動起來。
士兵們卸甲，解下佩刀，把甲葉和兵器捆在一起扛在肩上，淌著泥水往外走。
馬匹被一匹一匹地牽住，用牛皮包住腿腳，
由兩個人在前面引，兩個人在後頭推，
像搬什麼嬌貴傢什一般，一點一點地往硬地上挪。
足足用了兩個多時辰，整支東路前鋒才算從沼澤裡掙脫出來。
饒是如此，仍有幾十匹戰馬陷得太深，救不起來，最後只能忍痛了結。
人也折了十幾個，多數是夜裡行軍時踩空淹進泥坑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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