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左臂已經麻了，盾牌上的箭桿密得像刺蝟背上的刺。
他半跪在一截燒斷的樹樁後，喘著粗氣，火光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敵箭射來的方向飄忽不定，像在四面八方同時張開了弓。
那鷹哨聲忽遠忽近，像鬼魅在焦林裡遊蕩。
他回頭低吼：“熄火！把火把都給我滅了！”
幾十支火把應聲而滅。
夜色如墨，從四面八方撲上來。
沒了火光，敵我皆盲，可朱棣要的就是這個——
焦林裡的射手們已經習慣藉著火光瞄人，火一滅，他們的箭便只能瞎放。
明軍伏在樹樁和死馬後面，慢慢穩下陣腳。
朱棣側耳聽了一陣，然後伸出手，朝左前方壓了壓。
幾個從大寧來的蒙古降兵立刻會意，貓著腰摸了出去。
他們本就是在草原上長大的獵手，在林間潛行的本事比漢卒還精。
不多時，左側的鷹哨聲便短促地響了一聲，戛然而止。
朱棣沒有停。
他帶著十幾個親兵，貼著焦土往前爬。
所過之處，草灰飛揚，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前方草垛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弓弦響，
朱棣幾乎在同一瞬將盾牌斜著往前一頂，
“叮”的一聲，一支箭擦著盾沿飛過，刮出一串火星。
他身側一個燕山衛老卒猛地竄出去，一刀砍翻了一個半蹲在草垛後的蒙古射手。
那射手胸口噴出的血濺了老卒滿頭滿臉。
就這樣一路摸，一路殺，朱棣帶人端掉了三個暗哨。
每端掉一個，他就讓人學幾聲鷹哨，把別的暗哨引過來。
幾個蒙古射手在黑夜裡分不清敵我，被引到跟前才發現是明軍，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朱棣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右臂的白布早就被染透了，卻像沒事人一樣。
天快亮時，他終於帶人穿出了那片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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