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札失裡後隊的尾巴已經被朱棣咬住了，
跑不快的輜重車被扔在路邊，車上的糧草、皮帳、鐵鍋散了一地。
幾頭被戳瞎了眼睛的牛在草原上東倒西歪地撞著，
幾個被丟下的傷兵跪在路旁，舉著雙手用蒙語喊“饒命”。
藍玉看也不看，只讓後隊將人看住，前軍繼續追。
朱棣打馬走在最前，眼神如刀。
他知道阿札失裡就在前面。
那個狡猾如狼的人，連自己部眾都能當草墊子扔下，絕不會停下來等明軍。
又追了半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那不是馬隊，是一面面豎起的狼旗。
阿札失裡沒有再跑。
他將自己的大營紮在了一道不高的山樑下，
左有河，右有坡，背後是成片的黑松林。
他把自己最後的本錢全擺了出來——
不到兩萬騎，可全都是跟著他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卒。
這些人沒有退路，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沉默地立在馬上，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藍玉勒馬站在陣前，眯著眼望了望那面最大的狼旗。
旗下面，一輛黑漆漆的破舊戰車被推了出來。
那戰車上沒有馬，沒有車轅，只有一個被砍得殘缺不全的木臺。
木臺上堆著人頭，一顆疊著一顆，像塔一樣。
那些人頭不知砍下來多久了，皮肉乾癟，眼窩深陷，卻還帶著各自的髮式。
最上面那顆，赫然戴著一頂大明百戶的鐵盔。
盔頂的紅纓還倔強地翹著，像團已經乾涸的血。
藍玉看清楚了，瞳孔猛地一縮。
他慢慢拔出刀來，刀刃與刀鞘摩擦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旁邊一個老卒“嗷”地一聲哭了出來，說那鐵盔他認得，是他兄弟的。
藍玉沒回頭，只把刀往半空一舉，刀尖朝天，
聲音冷得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弟兄們，都瞧見那輛車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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