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營這日，天陰得厲害。
北風從小海方向捲過來，裹著碎草和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各營天不亮便動了，拆帳的拆帳，套馬的套馬，裝車的裝車。
龍纛始終插在中軍陣前，旗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面永不會倒的牆。
那些前來會盟的部落首領也各自收拾行裝，
或南或西，或北或東，領著隨從緩緩離開
有幾位老首領走了沒多遠，又打馬回來，
在朱標大帳外跪下，說等開春之後，必親往北平拜見。
朱標讓黃無用傳話，叫他們好生回去，把會盟的事告知部眾。
朱標站在高坡上，望著腳下如蟻群般忙碌的大軍。
北風捲起細雪，天空灰沉如鉛。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片黑水白山，那個在魂遊中見到的後世。
二百多年後，建州女真，愛新腳裸，野豬皮。
他心裡默唸著這幾個詞。
猛哥帖木兒，今年不過二十二歲，領著斡朵裡部，駐在阿木河。
高麗換了天，李成桂建了朝鮮，正忙著拉攏女真。
猛哥帖木兒便在那兒兩頭吃著，一邊受朝鮮的萬戶，一邊又應著大明的衛所。
這等人，今日不起眼，兩百年後卻是大患。
朱標看著那些正朝南趕路的大明士卒，
又看了看遠處零散離去的部落首領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淡而冷，像雪地裡藏著的一截刀鋒。
李景隆正縮著脖子催馬跟在旁邊，偷眼瞧見朱標發笑，
心裡咯噔一下，卻不敢多問，只把身子又挺直了些。
朱標也不解釋，撥馬下了高坡。
藍玉帶著他那五千輕騎行在最後。
他這人，打仗時拼了命地往前衝，撤軍時反而不緊不慢。
朱標策馬過去，與他並騎走了一小段。
藍玉比出塞前更瘦了，顴骨像兩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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