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平這日，天還沒亮，朱標便起了身。
昨夜同兄弟們喝到半宿，合衣只歇了兩個時辰，可精神卻比前幾日都足些。
黃無用帶著內侍把行裝又點了一遍，糧草、傷藥、棉衣、炭火，一樣樣裝車。
朱標裹了件玄色狐裘，走到院中。
外頭雪已經積了半尺，踩上去咯吱作響。
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雪粒子還在飄，沒有要停的意思。
燕王府大門外，長長的隊伍已列好。
兩萬將士分作前中後三軍，旌旗被雪打溼了，顏色更深，倒像血浸過似的。
伙伕在道旁支了幾口大鍋，熱湯滾滾，每人灌上一碗再上路。
三萬五千人的軍伍，加上沿途徵調的四萬民夫，
將官道塞得滿滿當當，車馬在雪中喘出白霧。
朱標的龍纛走在最前。
旗手換了三個，風太大，旗都掌不穩。
劉肆劉伍一左一右護在朱標馬前，兄弟倆上回出塞後，
似乎一夜之間脫了那層鄉野氣，騎在馬上，背挺得像兩杆槍。
朱棣早早備好了馬車。
那馬車是燕王府最好的一輛，車廂裡墊了三層厚褥，又鋪了兩張極完整的白狐皮。
車簾用整幅的灰鼠皮封著，一進去便暖得如春。
朱樉被朱橚扶出來時，只穿件寬大的青布棉袍，右袖空蕩蕩地別在腰間。
他見朱棣站在車前，咧了咧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道：“老四，有心了。”
朱棣眼眶一熱，叫了聲“二哥”，別的話全哽在喉嚨裡。
朱樉用僅剩的右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哭個屁。
又不是見不著了。”
朱標騎馬過來，居高打量了朱樉一眼，語氣淡淡的：“老二，上車。
外頭風冷。”
朱樉仰頭看著朱標，嘿嘿一笑：“大哥，這車一坐，我就真成婆娘了。”
朱標沒接他的渾話，只朝黃無用一點頭。
黃無用和另一個內侍上前，半扶半架地把朱樉弄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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