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最愛聽這些話，每回都豎著耳朵，眼也不眨。
他雖常被當個管糧的，可對軍務的悟性並不差。
一次朱標讓他說說北征裡最險的時刻，
他正色道：“最險的，是殿下親自扶旗那會兒。
您沒倒，全軍就多了一根骨頭。
那之後，臣才知道什麼叫帥不離位。”
朱標看他一瞬，沒點頭，也沒反駁。
沐英很少插嘴。
偶爾朱標問他，他三兩句便說中關鍵。
徐輝祖則更願意說他的兵。
這幾個月下來，朱標的北征軍從上到下都像被重新放進火裡打了一遍，刀口更利，骨頭也更硬。
離南京還有一日路程時，風雪倒小了。
天還沒晴，雲層後面透出點灰白的光，像誰用刀在青布上劃了一道。
朱標翻身下馬，走到朱樉車旁，掀開車簾坐了進去。
朱樉正半躺著，用右手翻一本從北平帶出來的話本，
見大哥進來，把書一合，笑道：“大哥今日怎麼有空來瞧我？”
朱標坐下，靠著車壁，緩緩道：“快到家了。”
朱樉把話本往狐皮上一丟，笑起來：“到家好。
回了南京，大哥可得請我吃頓好的。”
朱標道：“接風宴時，父皇必然誇你。
夜裡家宴，我讓老頭子給你倒酒。”
朱樉一聽，臉色都變了，把腦袋往狐皮裡一縮，
右手舉起來，做了個雙手抱頭的滑稽動作：“別別別！
老頭子那鞭子抽人可疼了。
大哥你行行好，還是讓他老人家省點力氣吧。”
他說著，忽然頓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隻空蕩蕩的袖管，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伸出右手在頭上比了比，又摸了摸那隻早就不在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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