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朱標已經在龍江船廠泡了整整十天。
每天天不亮，他便從東宮出發，到船廠時天剛矇矇亮。
中午和工匠們一道吃大鍋飯，有時是一碗糙米飯配鹹菜，有時是兩個饅頭就著涼水。
晚上宮門快落鎖時才回宮，回到東宮還要把白天記下的數謄抄成冊，
畫完最後一張草圖才睡。
十天下來，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眼窩底下兩團青黑，連黃無用都看不下去了，幾次勸他歇一天，朱標只擺擺手。
十天裡，他在船廠幹了三樁事。
第一樁，選匠。
他和工部員外郎一道，從龍江船廠二百七十名工匠中挑出四十名最好的，
分成四組：龍骨組、船殼組、隔艙組、舾裝組。
每組設掌墨師一名，各司其職。
福建船廠和各地抽調的精銳也已在路上，預計月底到齊。
第二樁，定料。
雲南的鐵力木、福建的杉木和楠木、川滇的桅杆木，每一樣都指定了產地和規格。
鐵釘、鐵箍由南京鐵作坊打造，桐油、艌料由內府統一採買。
第三樁，驗圖。
他把圖紙拆分成十幾個區域性，和掌墨師們一項一項地摳，
從龍骨的弧度到隔艙板的厚度，從桅杆的定位到舵葉的平衡，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演。
周師傅和鄭師傅起先還客氣，後來爭論起來也不顧身份了，
一個說“這燕尾榫咬合在海上一扭準散”，
一個說“不加鐵箍怎麼撐得住四十四丈的龍骨”，
朱標就坐在旁邊聽，等他們吵完了，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正月二十八，天還沒亮透，乾清宮西暖閣裡便亮起了燈。
朱元璋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份摺子，手裡捏著硃筆，卻半天沒落下去。
樸狗兒進來換茶時，他問了一句：“太子回宮了沒有？”
樸狗兒躬身答道：“回皇爺，太子殿下還沒回來。
今日天不亮就去了龍江船廠，怕是要到宮門落鎖前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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