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乾清宮裡比外頭還忙。
內侍們進進出出，把新印的《大誥》一摞摞搬進庫房，
又把各衙門報上來的年節表箋分類收好。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份節錢發放的清單，一筆一筆地看。
樸狗兒端了茶來，他接了，沒喝，放在手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太子今日做什麼去了？”
樸狗兒忙道：“回皇爺，太子殿下帶著三皇孫出宮了，說是去街上看看年景。”
朱元璋“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東宮這邊，朱允熥的功課卻沒落下。
從街上回來，朱標親自盯著他抄了兩頁《大誥》，
又讓他把內閣昨日遞上來的一份關於開春清丈軍田的票擬看了一遍。
朱允熥看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偶爾抬頭問一句，
朱標都答得很簡，大多隻讓他自己去想。
案角擱著黃無用送來的兩碟點心，一碟桂花糕，
一碟芝麻團子，是膳房專門為年下做的。
朱允熥抄完一頁，偷偷瞄了一眼碟子，
手剛伸過去，被朱標的眼神輕輕一壓，又縮回去了。
朱標沒抬頭，只說了句：“先看完。
看完再吃。”
朱允熥老老實實地把票擬拿起來，繼續看。
臘月二十九，宮裡已經到處是年味了。
廊下的宮燈換了新的紅紗罩子，裡頭點的還是尋常的油燭，
但罩上那一層紅，走在廊下的人臉都映得暖洋洋的。
內侍們在殿簷下掛起了芝麻秸，一根一根地插在簷頭，取“節節高”的口彩。
有的殿門口還立了“將軍炭”——用炭末塑成的將軍像，
據說是宮中獨有的規矩，立在門兩旁，既是驅邪，也是體面。
乾清宮前那兩尊炭將軍塑得尤其高大，
一個手裡握著刀，一個手裡握著戟，眉目粗獷，憨態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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