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進去，殿裡的燈還亮著。
朱允熥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坐在燈下，
手裡捏著一小塊芝麻糖，正小口小口地咬。
見朱標進來，他嚇得一縮手，糖差點掉了。
朱標看了他一眼，沒罵。
只走到案前坐下，拿了本摺子翻開，頭也不抬地說：“吃完再睡。”
朱允熥如蒙大赦，把剩下的糖一口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正月初一。
天還沒亮，鐘鼓聲便響了。
朱標寅時便起了身，換上袞冕，戴九旒冕，著赤色袞服。
他先到奉天殿外的丹墀上候著，身後是秦王朱樉、沐英，
以及一應在京的文武百官。
朱樉今日穿的是親王朝服，右邊的袖管照舊用銀扣束著，
站在朱標身後半步，倒也站得筆直。
百官中，六部尚書、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翰林院，一個不缺。
朱元璋還沒升座，殿中靜得只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辰時初刻，奉天殿鐘鼓齊鳴，朱元璋升座。
贊禮官高唱排班，百官行五拜叩頭禮。
朱標率諸王上前，單獨行了一禮。
禮畢，百官致詞，無非是“元正啟祚，
萬物鹹新”之類的套話，但聲音齊整，在殿中迴盪，自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朝賀之後，朱元璋頒下正旦節錢，文武官吏人等，各賜胡椒不等。
胡椒一袋一袋地發下去，領到的人臉上都帶著笑。
這東西拿回家，煮肉燉湯都離不了，比銀子用得實在。
朝賀散了，朱標從奉天殿出來時，天光大亮。
昨夜那層薄雪已經化了，宮道上溼漉漉的，踩上去能聽見水聲。
他走了幾步，回頭看見朱樉還在後頭，正費勁地用一隻手整理朝服的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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