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東宮文華殿。
朱標回到東宮換了身常服，喝了口茶，便讓黃無用把偏殿收拾出來。
沒擺大案，只在窗下設了一張矮几，兩把椅子，几上一壺茶，兩隻青瓷盞。
窗外那棵老梅開得正好，風一吹，花瓣零星飄進來幾片，落在几面上。
朱標坐在窗邊，隨手翻著一本《輿地圖》，等著。
馬保來得很快。
黃無用引他進來時，朱標沒有抬頭。
他聽到腳步聲，很沉，落地極穩，
不像尋常內侍那種碎步快走，倒像一個沒有閹過的武士。
腳步聲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接著是膝蓋落地的悶響。
“奴婢馬保，叩見太子殿下。”
朱標這才放下手裡的書，抬起眼。
馬保跪在地上，腰彎得很低，但脊背沒有塌。
從朱標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他的頭頂，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網巾束得板正，後頸的皮膚被曬得黝黑，
和宮裡那些常年不見日頭的內侍截然不同。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袍，沒有司禮監的腰帶，也沒有佩戴腰牌。
像是有意把自己收拾得不能再簡素。
“起來吧。”
朱標道，“坐。”
馬保頓了一下。
這在他當差的年月裡，是從未有過的事。
宮裡規矩，主子賜座，奴才得推辭三回，
最後一回才能謝恩坐下，坐也只能沾半個屁股。
可他方才停的那一瞬，不像是在推辭，更像是在判斷，
判斷這話是真心還是客套。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矮几對面，端端正正地坐了。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目光落在幾面的茶盞上，不飄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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