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掠過聖伯多祿廣場，將成片被踐踏得汙穢不堪的抗議標語卷向半空。
沉重而古老的青銅巨門緊緊閉鎖，門外，是數以萬計聚集在暴雨中的狂熱人群。刺耳的警笛聲、石塊砸碎雕塑的脆響、以及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嘶吼聲，穿透了厚重的宮牆，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神在哪裡？”
“為什麼東方的雷霆能夠撕裂邪神，能夠護住千萬人的城池，而我們的城市淪陷時，上帝的聖光從未降臨？”
“給全人類一個解釋！還是說……我們的信仰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憤怒的信徒們衝擊著防暴軍警的人牆，火把的光芒將廣場映照得一片血紅。當江城破曉、赤金色的長江水脈化作貫穿大地的驚天神符那一幕透過衛星傳遍全球時，整個西方世界延續了千年的信仰體系，便在這一夜之間轟然坍塌。
他們無法接受，當西方各大強國的精銳在怪談中像家禽般被屠戮時，東方的道人卻能以整座城市為畫板，將高高在上的高維神明活活煉化成虛無。
大殿深處，幾名身披猩紅法袍的樞機主教面色蒼白地站在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聽著外面的陣陣怒吼，神情灰敗如死灰。
“聖母院被沖垮了，教區總堂也被縱火……七個主要國家的宗教局已經徹底癱瘓。”一名主教顫抖著放下手中的加密通訊器，聲音乾澀，“那些議員和財閥甚至在暗中向神州駐外機構遞交避難申請。他們……已經不再相信我們了。”
“夠了。”
一聲沙啞而蒼老的聲音自陰暗的走廊深處傳來。
年逾八旬的現任教皇手拄著純銀權杖，在兩名白衣神職人員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入大殿。老人的眼眶深陷，原本代表著至高神聖的白金法冠此刻沉重得幾乎要將他的頭顱壓垮。
“去地下密室。”老教皇沒有看窗外一眼，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凡人的喧囂改變不了現實，大災難……要來了。”
……
地下百米，聖座最深處的禁忌聖物庫。
這裡的空氣冰冷得彷彿能凍結靈魂，四周的石壁上雕刻著中世紀早期被強行抹去的古老拉丁經文。空氣中沒有香火的溫潤，只有一股被歲月塵封的刺鼻血腥與鐵鏽味。
石室中央，靜靜佇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教廷聖殿騎士團最後的統帥——亞瑟。
他沒有穿著那些繁瑣華麗的禮儀鎧甲，而是身著一套暗沉的鈦合金戰術外骨骼，外罩一件被刀劍撕裂過無數次的無袖十字罩衫。他的面容堅毅而蒼白，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從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那是他在之前一輪怪談中被異化烈火灼燒留下的永久印記。
看到教皇走入密室，亞瑟單膝觸地，右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之上，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冕下。”
老教皇走到石案前，顫抖著將一份絕密的戰術分析圖紙推到亞瑟面前。圖紙上，赫然是江城戰役中陸衍勾勒出的【九天誅邪·定國大陣】完整復原圖。
“學者們嘗試用歐洲的大教堂網路和古代羅馬大道去推演復刻這道陣法。”老教皇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苦澀與絕望，“但結論是……零。”
“中世紀的獵巫運動斬斷了本土最後的神秘學根基，工業革命的擴張推平了古老的自然地脈……我們的傳承，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在功利與傲慢中徹底斷代了。”
老教皇看著亞瑟，眼中滿是悲涼：
“東方之所以能在絕境中重聚龍脈，是因為他們的文明從未斷絕，他們的‘道’始終紮根於那片山河與百姓之中。而我們……除了一堆死板的經文和空洞的教堂，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亞瑟低頭看著圖紙上那道氣吞山河的赤金水脈，深邃的藍眸中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時代大潮徹底碾壓後的極致清醒與灰敗。
“我知道。”亞瑟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在絕對的維度差距面前，任何凡俗的政治博弈與狂妄都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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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