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大開。
他整個人連著扇子一同被大力丟出淅瀝瀝的雨幕外。
凌虛仙劍劍尖勾著房門合攏，立在門前，對著青石臺階下的百里蕭夜指指點點。
要是它能幻化成人形，定能看見它雙手叉腰，指指點點地進行謾罵。
……
雨幕朦朧，一道身著溼冷白衣的人影，淺淡由遠及近。
凌虛仙劍錚地一下飛到那道人影面前，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上昏過去的百里蕭夜，然後再指了指竹屋緊閉的房門，義憤填膺，激動不已。
隨即淋著雨飛到灰濛濛的半空中，凌厲地劈出幾道劍勢，最後直插於那人的雙腿之間。
作為凌虛的主人，裴昀是可以讀懂它想表達的意思。
它先是譴責他：“你去哪裡了，知不知道放任棠棠孤身一人在這裡多危險？要是沒有我在，剛剛那個人就差點要害了棠棠。”
再是提議：“我不管，你要麼把他醃割了，要麼把他碎屍萬段，二選其一。”
裴昀靜靜地看著雨中四仰八叉昏躺在青石上的百里蕭夜，溼透的額髮微垂，遮住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讓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雨水滴滴答答地滴落，在掌心聚起一小片水汪。
凌虛仙劍錚鳴著從石縫中拔出，出淤泥而不染，雕刻精細的劍柄主動送上他的手心。
天際驚雷電閃，冷雨瀟瀟。
一抹鮮紅的血跡濺到立在旁邊亮著暖光的石柱上。
裴昀蹲下身，拎起血淋淋滾到靴邊的頭顱，直視著百里蕭夜到死都掀不開的眼皮淡聲道：
“本君未入魔時都捨不得欺辱她半分，小心翼翼揣測著她的心意，生怕惹得她厭惡，你不過一介平凡宵小，竟敢肆意冒犯於她，死不足惜。”
這句話，看似在說別人，實則也是在告誡自己。
不可，一錯再錯。
雨幕越下越大，頃斜的瓢潑大雨將青石上、燈柱上的血跡沖刷得一乾二淨，拖拽出來的痕跡被雨水一點點抹平。
裴昀身上被血水染紅的白衣已經換成乾淨清爽的另一件，他站在竹舍的房簷下有些躊躇，遲遲不敢推門進去。
是他用下作的手段強迫她在先，她還會願意原諒他，重新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嗎？
十成裡，有九成的沒把握。
裴昀喉結上下滾動，手指抬起，又緩緩落下。
凌虛仙劍立在一旁，劍尖學著主人喪氣低垂，雨絲飄飄打在劍身，劍主二人遠遠看起來頗為悽悽慘慘慼戚。
裴昀內心幾番掙扎，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準備推門進去，深藏在識海里的魔氣再度瘋狂地湧入經脈，他扶著門框，半支著身跪倒在地。
漆黑的魔氣順著體內的經脈不斷翻湧，絲絲黑氣在他深邃眼眸中瘋狂竄動、遊走不休。裴昀只覺神魂劇痛難忍，彷彿整縷魂魄被硬生生撕扯割裂，硬生生分出兩道截然不同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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