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被一道道符籙打得皮開肉綻。
暗青色的鱗片翻卷了大半,露出下面淺粉色的嫩肉。
幾處鱗片連皮帶肉被掀飛了,創口邊緣焦黑。
中間滲著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蛇身往下淌,滴在青石臺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蛇尾上那幾道雷光符留下的焦痕已經徹底燒穿了鱗甲,露出裡面淺白色的筋腱。
蛇身盤縮成一團的時候那條尾巴幾乎不敢著地,一直微微懸著,懸著的時候還在抖。
蛇背靠近頭部的位置被風刃劃開了一道深口,刀刃一樣的氣流在鱗片上留下了一條半尺長的豁口。
皮肉翻卷著,兩側的鱗片參差不齊地支稜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了一樣。
火球符在它頸側炸開的那一塊最嚴重,整片鱗甲被烤成了焦黑色,邊緣翹起來,手指輕輕一碰就能脫落。
那條蟒蛇蜷在老太太懷裡,蛇頭無力地搭在她肩窩裡,信子縮在口腔裡沒有再伸出來過。
只在偶爾喘氣的時候微微露出一點裂開的尖端,連吞吐的力氣都沒有了。
呼吸又慢又淺,小腹處的鱗片隨著每一次吸氣微微翕動著,像是肺葉在費力地一張一合。
蛇婆大呼一聲:“我的兒啊!”
沈織寧嚇一跳,往後退了半步,沒想到蛇婆衝上去抱住了傷痕累累的蟒蛇,並沒有攻擊她。
原本粗壯的蛇身此刻像是被抽掉了半條命,軟塌塌地垂在蛇婆的臂彎裡,像是再也甩不動了一樣。
動一下就發抖,皮膚表面殘留著焦黑和半乾的血跡,把老太太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灰袍染上了好幾道暗紅色的印子。
蛇婆蹲在擂臺中央,把蟒蛇的頭輕輕攏進懷裡,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翻卷的鱗片邊緣,看了看下面的傷。
手指觸到皮肉的時候蟒蛇猛地縮了一下,蛇身劇烈地顫抖了一陣,蛇頭埋在她肩窩裡一動不動地蜷著,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沉默著把蟒蛇往懷裡抱緊了一些,抬頭看了沈織寧一眼。
目光裡的銳利已經徹底退去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剝掉了,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蒼老和疲憊。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低:“我認輸。不打了,不打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沈織寧回應,抱著蟒蛇慢慢站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像是怕走動的時候震動到蛇身上的傷。
她轉身走下擂臺,腳步比方才輕了很多,每走一步都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蟒蛇,像是不敢走快了,怕那條蛇疼得縮緊身子。
蟒蛇的尾巴從她臂彎垂下來,懸在半空中微微晃著,像是一條被徹底卷緊了又鬆開的細繩,連晃動的幅度都小得可憐。
臺下沒有人說話,人群安靜了一瞬,像是那些方才還在議論的聲音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鱗片都掀起來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愣怔,然後就沒有人再開口了。
蛇婆走下了擂臺,穿過人群,背影在暮色中越走越遠,像是正在朝一個比擂臺更安靜的地方走去。
她懷裡的蟒蛇一動不動,像是連呼吸都快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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