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弟子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朝沈織寧湧了過來。
幾百號人擠成一團,層層疊疊地圍攏過去,沈家興和沈家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推到了旁邊,像是兩塊被浪潮衝散的石子。
然後有人彎腰抓住了沈織寧的胳膊,旁邊的人順勢托住了她的後背,再旁邊的人接住了她的腿彎,幾雙手同時使力把她舉了起來,高高地拋向空中。
日光從她身下穿過,她整個人被拋到半空中的時候眼前一晃,看見了天武峰上方暗紅色的天幕和遠處正在暗下去的山脊線。
然後落回了幾雙接住她的手心裡,又被重新拋起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每拋起一次就炸開一輪歡呼,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同一段堤岸。
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著“內門弟子”,有人什麼話都不喊就是跟著嗷嗷嗷叫。
她被拋了幾十次才被放下來,雙腳重新落在青磚地面上的時候腿還有些發軟。
扶著旁邊一個人的肩膀,才站穩了。
眼前還殘留著方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些暗紅色的天光,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像是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全部湧了出來。
那些手還搭在她肩上、背上、胳膊上,帶著一層層粗糲的暖意,像是整座山都在用自己的手把她往上託,託到她自己都還沒看清的高度。
高臺之上,宗主看著臺下那片擁擠喧鬧的人群,滿臉笑意。
他的嘴角彎著,捋了捋鬍鬚,目光在那片湧動的灰青色人影中停了好一會兒,像是透過那些正在歡呼的面孔看著什麼更遠的東西。
他方才破格提拔沈織寧成為內門弟子,並不是單純看重沈織寧本人有多出色。
三靈根、煉氣八層、符籙堆出來的第五名,單看這些並不足以讓他改變宗門的規矩。
但眼下不是平日裡,青禾宗隨時可能進攻靈溪宗,大戰在即,整個宗門都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升戰力。
外門弟子每晚鬼哭狼嚎地超時長修煉,他最初覺得這是胡鬧,但細想之後覺得這未必是壞事。
特殊時期,就該有特殊手段。
沈織寧就是那個現成的榜樣。
三靈根,比所有人都差,卻比所有人都拼命,硬生生拼到了煉氣八層,拼進了前十,拼得連蛇婆都認輸了。
把她立起來,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拼命有用。
大家都像沈織寧那樣拼命修煉,多突破幾個人,這一仗就可能多幾分勝算。
他需要的是這個宗門的整體實力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推上去。
即便因此遭受天道反噬,甚至死幾個人,也在所不惜。
他把目光從人群中收回來,朝著旁邊的執事弟子點了點頭。
執事弟子雙手攏在嘴邊朝臺下喊了一聲:“安靜!宗主有令——請沈織寧上臺,發表感言!”
臺下本來還在嗡嗡響著的喧譁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迅速安靜了下來。
外門弟子們愣了一下,然後目光齊刷刷地朝沈織寧的方向聚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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