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旁邊站著搓手,沒有吭聲。
沈織寧看見了。
她收回目光,假裝在整理竹簍的揹帶。
那個布包的大小和形狀她認得。
她前些天交給母親的那一百多兩銀子,母親包了其中一部分給大哥。
她沒有轉頭去看,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銀子裡有一大半是她織布賺的,母親拿著補貼家用,再拿一部分塞給大哥做路上盤纏,這些她心裡有數。
母親是當孃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明知道兒子不對,但兒子要出遠門了,還是忍不住往他手裡塞錢。
沈織寧爬上了蜈蚣背,找了個靠邊的座位坐下。
蜈蚣的甲殼厚實寬大,坐上去倒還算穩當。
旁邊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姑娘,穿著靛藍色的布衣。
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手裡攥著一塊木牌來回摩挲著,像是求來的平安符。
沈織嶽也上來了,坐在她前面兩排的位置。
他坐下來的動作有些僵硬,把包袱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包袱上面,脊背挺得直直的。
母親塞給他的那個布包被他塞進了包袱最裡層,拉繩系得緊緊的。
族長站在村口,旁邊圍著一圈村民。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說:“沈家子弟,你們幾個到了靈溪宗,好好考。
尤其是織嶽,天靈根,煉氣九層,準備了這麼多年,去了就要爭口氣,給咱沈家村一鳴驚人!”
沈織嶽轉過頭來衝著族長的方向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容在他臉上掛的時間很短,短到隔得遠的人大概看不清,但沈織寧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見他的側臉。
他那個笑只維持了不到兩息,嘴角就落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沈織寧移開了目光。
村民也不當回事,這場面,換誰不緊張呢。
蜈蚣頭部的斗笠男人喊了一聲:“坐穩了,繫好帶子!出發!”
足肢整齊划動,車身猛地往前一竄。
沈織寧抓住扶手,身體往後靠進座位裡。
兩側的田埂開始飛速後退,沈家村的輪廓越縮越小。
母親站在村口揮著手,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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