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織布不一樣。
織布的時候她的注意力分散在梭子、絲線、布面和靈力運轉之間,天道反噬的疼痛被那咔嚓咔嚓的聲響和絲線穿過布面的觸感沖淡了大半。
她最長可以連續織了十二個時辰。
整整一天一夜,中間只停下來喝了幾口聚靈液潤了潤喉嚨,然後繼續推梭子。
打坐讓她練十二個時辰,她做不到。
畫符讓她練十二個時辰,她也做不到。
練拳或者舞劍就更不用說了,體力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唯獨織布可以。
前世數十年流水線的工作,把她這雙手打磨得像一臺永不疲倦的機器。
只要梭子在手裡,她就能一直推下去,一直推下去,推到手指發僵推到眼睛發花推到腰背痠疼,但她不會停。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她總是抱著織布機不放手的緣故。
對她來說,織布本身就是修煉,是她找到的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或許,這便是契合自己的道。
她用月白色的月華絲織了大半天的底布,雪白的布面從織布機上長長地垂落下來,在石亭的地面上鋪開了一截。
她停下來把那幅布面展開看了看。
月華絲織出來的料子果然比綠蠶絲好得多,布面細密柔滑。
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摸上去又軟又韌,比宗門發的弟子服料子好了一截不止。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布面重新卷好,換了一卷鴉青色的絲線纏上梭子,開始在上面織紋樣。
她打算在衣襟和下襬的位置織一圈青色的暗紋,樣式簡簡單單的,不扎眼也不失體面。
咔嚓咔嚓的聲音在石亭裡單調地響著。
第三天一大早,沈織寧就醒了。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山脊線上只浮著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她推開弟子舍的門走出去,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沿著山路往上走的時候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腳,冰冰涼涼的。
她先去了山腳的浴房。
宗門後山有一處天然的溫泉眼,外門弟子平日裡可以去洗浴,水是活水,乾淨暖和。
她蹲在池邊把頭髮散開洗了一遍,又用皂角仔細搓了搓手和脖子,把身上的灰塵和汗氣都洗掉了。
溫泉水泡得她渾身暖融融的,皮膚泛著一層淺紅。
她在池邊坐了一會兒,等水汽從身上徹底散乾淨了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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