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晨霧從山坡下方翻湧上來貼著地面緩緩流動著。
石亭徹底碎了只剩下幾截殘樁歪斜地立在原地,法陣的碎片散落了一地,七面旗子全都碎了,焦黑的布條被夜風吹散在各處。
灰衣老者趴在地上,他的身下洇出一大片暗色的血跡。
道袍碎成了一條一條的,露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焦痕和裂傷。
後背有一道從肩胛骨斜拉到腰側的焦痕,血肉翻卷著,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電光。
沈織寧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疼,嘴裡還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灰衣老者身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氣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但還活著。
她鬆開手,後背靠在旁邊一根殘斷的石柱上,整個人順著石柱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照過來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襬上,衣襬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鴉青色的暗紋在晨光裡隱約可見。
她低頭看著灰衣老者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背影,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還有知覺,然後徹底不動了。
晨光越來越亮了,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漫過來,把整座山頭照得清清楚楚。
沈織寧靠在斷柱上坐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打坐調息,恢復傷勢。
半天后,她才扶著柱子站起來,走到灰衣老者身邊蹲下去,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前輩?”
灰衣老者沒有動。
她又推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前輩!您醒醒!”
這一次灰衣老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肩膀輕輕顫了顫,發出一聲極低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悶咳。
他慢慢抬起頭來,動作遲緩得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枯枝被人小心翼翼地扶正了。
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嘴裡湧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然後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力氣一樣往後一坐,頹然地坐在地上。
沈織寧看見他的臉,嚇了一跳。
他原本雖然老,但頭髮只是花白,大半還是深灰色的,面容乾瘦但還有幾分精神氣。
可此刻他的頭髮已經徹底變白了——從髮根到髮梢全成了雪白的顏色,像是被人用一夜的時間刷了一層霜。
臉上的皮膚肉眼可見地塌陷了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
眼窩深陷,嘴角兩側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刻進去的,深得像刀割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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