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秋霞從銅鏡前轉過身來,手裡已經拿了一把木梳——梳齒是黃楊木的,用了有些年頭,稜角被磨得圓潤,在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澤。
“夫君坐好。”她走到他身後,聲音還帶著剛醒時那一絲未褪盡的沙啞。
方天定剛穿上中衣,髮絲散著,垂在肩頭,坐在梳妝的銅鏡前,看著韓世忠的軍報。
宋軍已經全部潰散,劉延慶和王稟在步人甲的護衛下逃走。
為了儘快的攻取徐州,未對宋軍窮追猛打,而是轉兵向北,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以徐州管轄下的彭城、沛縣、蕭縣、滕縣、豐縣的五縣。
整個徐州已經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了。
方天定讀完了軍報,大喜過望。
雖然他相信韓世忠的能力。
雖然韓世忠也有十六年的軍旅生涯。
但是,那十六年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啊,最多的時候能指揮五十個人,現在指揮的是八萬人。
翻了多少倍?
他能指揮得了嗎?
先是事實就是韓世忠沒有讓他失望,為他在江北穩穩的紮下了根基。
龐秋霞將木梳從他發頂緩緩往下梳,梳齒穿過髮絲時帶出細密的沙沙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一縷斷髮落在他的肩頭,她伸手捻起來,順手掖進自己袖中,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
“夫君,前方戰事如何?”
“勝了,良臣殺敗了劉延慶和王稟,已經佔領了徐州。”
“沒想到,這位韓將軍用兵還真是厲害。”龐秋霞手上沒有停,“夫君,他以前是宋兵,你如何就這般的看準他能打仗呢?”
方天定把信收進袖中,伸手握住她的手。
龐秋霞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她沒有抽回去,只是耳根那一片慢慢泛了紅。
“我認準韓良臣,就和認準你一樣。”方天定說,“良臣能為大明開疆拓土,你——”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耳根那片紅暈上,停了一瞬,“你一定會好好照看我的衣食起居,我再也不會凍著餓著了。”
龐秋霞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你是太子,怎麼會凍著餓著……”聲音越說越小,幾乎成了氣音。
就在這時,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梁紅玉先邁進來,一身銀灰窄袖衫子,腰間繫著一條素帶,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
她身後跟著扈三娘,穿著件青灰色的短褐,手裡端著一隻木盆,盆沿搭著一塊乾淨的布巾。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輕快。
龐秋霞的肩背猛地繃了一下,手從方天定掌中迅速抽了回來,垂在身側,指尖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角。
梁紅玉的目光在方天定和龐秋霞之間掃了一掃,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沒有說話。
她走到床榻前,彎腰開始整理被褥,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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