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和扈三孃的動作很快。
梁紅玉將被褥疊好,將臥單折起來時,微微俯了俯身,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床單中央的位置,隨即便將臥單捲起來,夾在臂彎裡,直起身時,極輕地“嗯”了一聲,像是一聲沒有說出口的嘆息,又像是某種確認。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龐秋霞聽見了。
她的肩頭微微鬆了一下,整個人像是繃了很久的弓弦終於卸了力。
她沒有抬頭,只是那絞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垂在身側。
扈三娘端著木盆走出去,梁紅玉抱著卷好的臥單跟在她身後。
經過龐秋霞身邊時,梁紅玉腳步頓了一頓,側過身來低聲道:“我把這臥單曬在院子裡。”
龐秋霞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一個字。
梁紅玉點了點頭,掀簾出去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日頭已經從窗紙那邊移了過來,在床前的青磚地上鋪了一片明亮的光。
龐秋霞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終於不再絞衣角了,垂在身側,微微蜷著。
這時,一個丫鬟站在房門口,道:“殿下,朱先生正在大堂等您,說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說。”
“行,你讓朱先生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方天定起身來,剛要出門,這時一個丫鬟端著一碗稀粥進來遞給龐秋霞。
碗沿冒著白濛濛的熱氣,米粥淡香撲鼻。
“夫君。”龐秋霞把粥端到方天定的面前:“喝了再走。”
“朱先生等著。”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眉眼間帶著一絲不輕不重的嗔意:“這個朱先生,今天怎麼也來得這麼早?”她把碗又往前遞了半寸,語氣裡那一點嗔意慢慢化開了,換成了更柔和的央告,“不差這一會兒工夫。”
方天定低頭看了看那碗粥。
白米熬得稠爛,粥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幾粒紅棗沉在碗底,瓣膜被煮化了,只留下暗紅色的輪廓。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米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伸手接過碗,指腹觸到碗壁時被燙得微微縮了一下。
“燙得很。”他說,把碗在手心裡換了換位置,又低頭吹了兩口,粥面被他吹出一個淺淺的漩渦,熱氣散開了一些,但碗壁的溫度還在,“等會兒,涼了再喝。”
他說著,已經將碗又遞迴了龐秋霞手裡,動作乾脆利落。
龐秋霞接住碗時怔了一瞬,低頭看著碗沿被吹皺的粥面,再抬起頭時方天定的身影已經走出了五六步遠。
他步子邁得大,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上斜斜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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