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廂房的窗紙透進來時,朱武已經在偏廳坐了一盞茶的工夫。
他面前的茶盞沒怎麼動過,只在剛坐下時端起來抿了一口,便擱在了案角。
方天定掀簾進來時,朱武便站起身來,拱手行禮,先道了一句:“殿下,在下攪擾了殿下新婚,實在不該。”
方天定擺了擺手,在主位坐下,端起案上新沏的熱茶喝了一口:“先生一早來,必是有要緊事。”他放下茶盞,“說吧。”
朱武道:“殿下,在下算漏了一件事。”
方天定抬眼看他。
“將士們北上徐州,家眷是不能留在江南的。”朱武的語氣比方才慢了些,“若留在這裡,聖公在朝中那些人的攛掇之下將家眷扣下,將士們在徐州,是聽殿下的,還是聽聖公的?”
方天定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晨光照亮的老槐樹上,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坐直身子。
“先生說的這事,我前些日子已經安排了。”
朱武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從西北接來的將士家眷,已經遷到了宣州。”方天定說著,伸手從案角的匣子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朱武,“那些在路上的、尤其是經過鄂州東下的家眷,我派人在鄂州開了一家客棧,店主就是你的老熟人孫新和顧大嫂。我已經傳信給他們,但凡有家眷經過,就接到客棧,然後直送宣州。宣州距離潤州不遠了。我等會兒就讓戴院長去一趟徐州,讓良臣把水軍調來,用水軍接,既安全,又快捷。”
朱武聽了這話,抬起頭看著方天定,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過了幾息才道:“原來殿下早有安排,在下慚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尋常人想不到用水軍運家眷。殿下想得周全。”
方天定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將士們沒了後顧之憂,才能安心打仗。”
朱武正要再說什麼,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快步走到門口,沒有進門,只在門檻外單膝跪地,盔上的紅纓被晨風吹得歪向一側:“殿下,蘇州來了聖旨。”
方天定和朱武同時怔了一下。
方天定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請傳旨的進來。”
不多時,一個穿青絹圓領袍的中年漢子邁步進了偏廳,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絹帛。
傳旨的火使,約莫四十來歲,動作一板一眼,都是學的戲臺上的,進屋後先朝方天定躬身行了一禮,將聖旨舉過頭頂:“太子殿下接旨。”
方天定上前兩步,彎腰拱手,那火使便展開絹帛,清了清嗓子,卻字字清楚:“聖公詔曰:太子天定,於潤州整軍待發,朕深以為慰。然初破宋軍,朝廷政務千頭萬緒,須得太子親赴蘇州面議。著太子接到此詔後,即刻啟程,不得有誤。欽此。”
方天定上前雙手接過聖旨,直起身來:“兒臣遵旨。”
他順勢問了一句:“敢問火使,聖公可還宣了其他人?”
那使者合上絹帛,微微側了側頭,像是想了想:“還有四位元帥。”
“還有呢?”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
方天定一怔,語氣沒有變化:“知道了。一路辛苦,我已著人備下酒飯,請火使且在潤州歇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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